第66章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r(1 / 1)
聽完刁琢簡明扼要的敘述,許樂大概已經知道了他所謂的“天大的難題”,到底是什麼了。
一字記之曰:窮!
當年那場伏襲之後,父親的親衛營中就剩下了他們五個,雖然親衛營的軍餉奉銀一向給的極為豐厚,但他們即是親衛又是死士,隨時做好了為主人赴死的準備,有今天沒明天的,一向大手大腳慣了,又有誰會真的攢錢?
就這麼著,之前三年,他們一路打探許樂的訊息,跟隨大軍北遷,還要購入一些物資以供自己修行之用,三年下來,五個人積攢下來的那點兒積蓄早已被花了個七七八八,要不是刁琢順利與許樂接上了頭,恐怕再過一段時間,五個人就不得不去東邊碼頭給人家扛大包了……說起來也是挺心酸的。
本來按照他們的身手,不至於,隨便找個為富不仁的劫富濟自己一下,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但親衛營軍紀森嚴,就算人家再怎麼為富不仁,那也是官府的事情,他們不能動手,而親衛營把他們培養成了人人能以一當十的驕兵悍將,卻沒有一項課程是教他們怎麼賺錢的。
這就很尷尬。
這兩天為了執行許樂的輿論大計,五個人喬裝改扮,找各種機會去傳播先王唯一子嗣在宮中飽受委屈的訊息,但收到的效果卻並不是多麼理想。
一個原因是,輿論傳播需要一個良好的大環境,至少老百姓要有閒心傳播八卦才行,可是眼下的薊城乃至整個幽州,都是剛剛經歷過戰亂,災民滿城,餓殍遍野的時候,特麼肚子都填不飽了,誰還有心情管你皇宮裡那點子破事兒?
再一個,選擇正確的傳播渠道也很重要,平民百姓們沒心情聽,五個人就把目標對準了家有餘糧的富商巨賈,但人家平時不是在家中納福,便是在生意場上奔忙,又哪裡是五個窮逼能接近的?
酒樓茶館的說書先生,和青樓中的紅姑娘們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不論多麼困難的時刻,總有那麼一批狗大戶啥也不缺,唯一缺少的就是“快樂”,而上面那些人都是奮戰在娛樂大眾第一線上的戰士,用許樂的眼光來看,裡面不乏自帶流量的人才。
但還是那個問題,不給出場費,人家憑什麼幫你打廣告?
實在沒轍了,身為大哥的老丁就一咬牙,說要不咱們發傳單吧,咱們先草擬一份出來,然後再找點兒窮書生抄上一堆,咱們再撒出去。
但這個提議立馬遭到了腦子最靈活的老二,王大喜的反對。
一是因為這樣一搞就等於和當今皇帝徹底鬧翻了,不光皇家的臉面下不來,恐怕世子殿下還馬上就會從被忌憚被防備,升級成眼中釘肉中刺的階級敵人,弄不好就給人暗中給弄死了。
第二是,這個法子他們自己也很容易暴露,什麼叫找幾個窮書生?萬一他們為了幾個賞錢,去官府把咱給舉報了咋辦?
而最後一個原因最為尷尬——他們沒錢!
不管是找人寫傳單,還是購買筆墨紙張都需要錢,他們沒那個經濟實力……
於是,這個天大的難題就在幾個男人的殷殷叮囑下,被刁小校鄭重而慚愧的交到了許樂手上。
許樂:“……”
老爹身邊這幫人除了殺人放火,縱馬邊疆之外,好像其他方面都不怎麼聰明的亞子……嗯,也就那個王大喜聽著還比較機靈點兒,值得重點培養。
看著刁琢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焦慮,許樂淡疼的撓了撓下巴:“說白了就是錢的事兒,對吧?”
“……嗯。”
刁小校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知道世子殿下在宮裡的日子也過的極為艱難,上次他就看到了那個小院兒裡,窮的簡直叮噹響,老鼠進去了都得含著淚出來。
本來這次找到小公子,是為了要替主子和主母好好照顧他的,結果盡給他添麻煩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許樂點點頭,不聲不響的從身後拿出個小包袱,一層層開啟後,裡面驟然放出的珠光寶氣,硬是讓刁小校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
富貴逼人眼!
包袱裡的東西,正是許樂從匣子裡挑選出來的一部分,他就怕刁琢等人造勢缺錢,花不起買廣告的費用,故而提前帶了些出來。
方嬤嬤交給許樂的匣子裡的東西,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最值錢的,自然是大陸上各處的田產、莊子和店鋪;
然後便是許樂母親當年心愛的一些金銀玉器和頭面首飾;
最後才是銀泰號那一百萬兩金票,無論在大陸哪個地方,只要有銀泰號的分號,便隨時可以兌換足兩的黃金!當然,驟然讓一個小分號拿出一百萬兩黃金,也不現實。
此次許樂出來見刁琢,只從中挑了些貴重的首飾,以及一部分金票,用包袱皮牢牢裹好縛在背後,此時聽到刁琢主動說沒錢,才拿了出來。
但即便是這樣,刁小校還是被那些首飾嚇了一跳。
只見那些環佩、珠釵、步搖、扁方、項鍊、耳墜、戒指、鐲子……無一不是鑲金嵌玉、精緻漂亮已極。不光是使用的各類材質珍貴無比,更難得的是製作手藝。
跟著先王很見過一些貴重東西的刁琢,一眼就看出那絕不可能是民間能有的工藝!
再仔細看上兩眼,刁小校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臉都漲紅了,哆哆嗦嗦的說道:“公子,那支白玉螭紋扁方我認得!這些,這些莫非都是主母當年的,的……”
“遺物”二字在唇邊轉了數轉,終究還是不忍說出口來。
卻見許樂點了點頭,沉聲道:“正是我孃的遺物,如今已由方嬤嬤盡數轉交給我了。這些你且拿去變賣了,換得的錢一分都不許自己使用,全都拿去開個粥棚,賑濟災民吧。”
“這如何使得?!”刁琢還跪在地上,以頭杵地。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如今自己等人辦事不利,竟要逼得小主人變賣主母的頭面首飾!
屈辱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他的全身,讓他一個勁兒的抖動,停都停不下來。
許樂摻他一把,又從匣子裡取出薄薄一疊金票,道:“這些金票你拿去換成金錠,再把金錠化成碎金,一部分你們自己平日花銷……”
剛說到這裡,刁琢驀然抬頭,嘴硬道:“我們的花銷不勞小公子掛懷,這些金票用來賑濟災民,那些首飾還請公子收回去吧。”
“你不懂,我這樣安排自有我的用意!”
許樂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三歲的孩子繃著小臉兒一臉正經的瞪著跪在面前的大老爺們兒,那畫面怎麼看怎麼都充滿了喜感:“你附耳過來,聽我說!”
“首飾變賣以及賑濟災民的事,要高調,要弄得滿城風雨,但卻不可讓人察覺此時有人在背後推動……”
“金票的事兒,要低調,務必不能讓人查出源頭,另外,剩下的金票,你幫我去買……”
隨著許樂將心中的計較細細說了出來,刁琢皺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色也不像方才那麼難看。
半晌之後,刁小校鬆了口氣道:“原來如此,那,這些首飾屬下會一一查出去向,等公子的計策售出,屬下一定再將主母留下的這些首飾一一贖回來。”
許樂點了點頭,卻聽刁琢又擔心道:“只是這一來,恐怕宮中的那些人更會針對公子,公子您……”
許樂展顏一笑,知道自己的一步步表現,已經在漸漸征服眼前這個桀驁不馴而又忠心耿耿的親衛,安撫道:“放心,我已得範燁範老大人青睞,收入門牆,明面上有他為我遮擋,暗地裡有我說的高人保護,我這邊出不了岔子。”
“可是那位三朝元老,曾做過主人老師的右相,範老大人?”
刁琢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我就說嗎,小公子人中龍鳳,虎父焉有犬子?小公子年僅三歲,便,便有如此才華本事……主人,主人他後繼有人,這下子報仇有望了!”
說著,竟然紅了眼眶,語聲也哽咽起來。
許樂又是好生安慰一番,考慮到兩人深夜之中在此相會,實在不宜耽擱太久,便匆匆別過,再次約定了新的記號後,許樂便跟著汪鴻卓再次隱去身形,重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裡。
跨入小院兒的時候,塗山白蘅已回去休息,只有心月姑娘還神采奕奕的坐在廊下督促著莫文鴛練劍。
見到二人回來,便向許樂說道:“白姨歇息去了,囑咐你可以回到房中自行練氣,寅時記得準時起來。”
許樂答應下來,回到自己的臥房盤膝打坐,至於汪鴻卓,依然死賴著不走,隨便找了個屋子休息,也沒人管他。
臥房中,許樂翻出母親留下的匣子,將剩餘的一些首飾重新收入匣中,這些都是刁琢死活不肯要的,非說帶走的那些已經夠了,剩餘的一定要許樂好好儲存,千萬莫要再輕易拿出來變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