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匣中夾層與鑰匙孔r(1 / 1)
手指撫摸著精緻冰冷的紫銅匣子,許樂不由回想起那個夜晚,那個女人……
那是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卻是在那個女人的懷抱中甦醒,他滿心驚慌,不可置信,到得現在對那夜的印象已是破碎而模糊,只記得當時雪下的很狂,馬跑得很急,背後呼嘯的槍聲和箭聲是那麼令人心膽俱裂。
再然後,他都沒來得及跟那女人說一句話,甚至是一個眼神的交流,她便死了,死在自己面前,至死都在望著自己。
說不清那是怎樣複雜的一種眼神,許樂只知道與前世自己離開前,母親望著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樣。
哦,對了,還有女人身上帶著的一種香味,很好聞。匣子裡那張羊皮紙上也帶著同樣的香氣,想必是女人親手所寫,並且每一次往裡面新增物事,都會將羊皮拿出來重新書寫一番。
從羊皮紙上的香氣濃郁程度來看,她新增東西的次數可真不少,並且可能還將那寫滿名錄的羊皮紙捧在懷裡來著。
她是在幻想著將來親手把這匣子交給兒子,好讓他“財大氣粗”的去迎娶未來兒媳婦時的情景嗎?
正在許樂陷入沉思的時候,房門處傳來的輕微腳步聲,一下將他從那個雪夜中的回憶里拉了回來。
抬頭看時,卻見筍兒小小的身影立在門邊,探頭探腦的看著自己。
“殿下哥哥,你要睡覺了嗎?”
小丫頭見自己被發現了,便從門後挪了出來,小聲的問道。
“我也想啊,但不能夠啊,兩雙眼睛盯著我呢!”許樂嘆了口氣,招招手讓小丫頭過來。
一把將她抱到床上,扯過被子,掖緊,佯怒道:“你不是在睡覺嗎,怎麼跑過來了?嬤嬤呢,怎麼連襪子都沒給你穿上,凍著了可怎麼是好?”
筍兒嘻嘻一笑,將兩個冰涼的小腳丫伸入許樂懷裡,小胳膊向後撐住身體,看著許樂道:“我睡醒啦,外祖母自己倒睡著了,我聽到你房裡有動靜,想是你回來了,便,便過來陪著你。”
“你是又想聽故事了吧?”許樂伸出手指戳了戳小丫頭光潔如玉的額頭:“還陪著我,說得好聽!”
筍兒惱了,一下撲過來,用頭頂頂住許樂的胸口,死命的鑽動,非但不疼,反倒把許樂弄的哈哈大笑。
這一低頭,筍兒卻一眼瞧見了許樂身邊的那個紫銅匣子,見匣子的做工異常精緻,上面的花紋極為好看,便呀的一聲輕呼,目光如粘在了匣子上,再也轉不開了。
女孩子本就對這種類似首飾匣一樣精巧漂亮的小東西沒什麼抵抗力,許樂將匣子拿過來,晃了晃道:“想看看嗎?”
“想!”筍兒咬著嘴唇,一副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的樣子。
方嬤嬤雖然是她的外祖母,但平日裡對她的教導、規矩比誰都嚴,曾再三叮囑女孩子家家不許亂動別人的東西,即便心裡再喜歡也不行。
為這,筍兒先前不知捱過方嬤嬤多少訓斥、罰站。
許樂一把將匣子塞進筍兒懷裡,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道:“想看就看,說了多少次了,在我這裡不必去理嬤嬤定下的那些規矩,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
筍兒歡呼一聲,抱著匣子翻過來調過去,一會摸摸這裡,一會摳摳那裡,簡直愛不釋手。
許樂沉吟片刻,將匣子開啟,把裡面那些漂亮的首飾一件件的拿出來,在床鋪上擺開,向已經看呆了的小丫頭笑道:“這些,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歡?”
女人,不分大小,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對閃閃發亮的東西欲罷不能,否則前世也不會出現那麼多調侃女生剁手的段子了。
筍兒在許樂開啟匣子的時候,就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整個人木木的坐在那兒,黑琉璃般的眼珠滴溜溜的跟著許樂的手轉動不停。
此時聽到許樂問她,立刻傻傻的點了點頭。
“那,想要嗎?”
又傻傻點了點頭。
許樂笑道:“你現在年紀太小,還不能戴。等你長大了,要嫁人了,哥哥用這些給你置辦一套最漂亮的頭面,保證你出嫁那天比任何的公主、郡主還要漂亮百倍,怎麼樣?”
不滿三歲的小丫頭根本就不知道嫁人是什麼概念,但聽許樂說要送她這些漂亮的東西,立刻便甜甜的笑了起來,兩個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如天邊的星辰,便是宮中最好的畫師也絕畫不出裡面的靈秀與純澈。
床上鋪開的那些首飾,筍兒並不知道如何使用,玩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致,反倒是對那個空了的匣子興趣更大一點,依舊抱在懷裡樂呵呵的玩著,白白胖胖的手指頭伸到盒子裡面,沿著內襯的明黃色鳳紋織錦一點點摸索,一邊欣賞著陰文繡工,一邊嘖嘖讚歎。
“真好看!殿下哥哥,你摸摸,這匣子裡面也有刻紋呢……”
裡面的刻紋是隱藏在內襯錦緞之下的,許樂以前還真沒發現,見筍兒玩的興起,便笑著說道:“你慢慢玩吧,我先要冥想一會兒,可不許打擾我哦。”
但他話音剛落,只聽身旁咔嗒一聲輕響,緊接著便傳來了筍兒的一聲驚呼。
有機關?
許樂嚇了一跳,生怕匣子裡的機關是什麼傷人的暗器,連忙扭頭去看時,卻見筍兒捂著小嘴,吃驚的盯著床上。
而床鋪之上,那厚重的紫銅匣子已經翻倒,空空的匣子底部竟然從中間裂開一個夾層,正好對著許樂的目光!
果然有古怪!
許樂平時看那匣子時,便覺得裡面的空間似乎比外觀上看著要小上一些,但檢視了一下也沒發現有什麼蹊蹺,只當是匣子的底部做的格外厚實一些。
沒想到今日卻被筍兒誤打誤撞,扳開了夾層的簧扣!
他將匣子拿過來細看,只見那夾層與上一層離得極近,幾乎只有一層抽板的距離。
夾層裡什麼都沒有,只在底板上露出了一條狹長的細縫。
這是……
許樂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眼熟。
鑰匙孔?
許樂第一個反應就是拿出開啟匣子的鑰匙,但稍一比對就知道肯定不是這把,可許樂手上也沒有別的鑰匙了啊?
許樂找了兩根銅絲,學著前世電視上的樣子伸進去來回撥動,試圖把那鎖眼弄開,然而一點卵用沒有不說,銅絲還特麼差點兒折在裡面,嚇得許樂趕緊抽出銅絲再也不敢胡來了。
他想了想,跳下床去,將房中僅有的三個櫃子全部開啟,裡面的東西掏出來散了一地。
“來,筍兒,幫哥哥找東西。”許樂把一部分抱到床上交給筍兒,並拿出匣子的鑰匙給她看:“這些衣服,每一個都要抖開,袖口衣領內兜全都仔細翻找,看有沒有長得像這樣的東西,明白嗎?”
待筍兒點點頭示意明白了,兩個孩子便一個坐在床上,一個趴在地上,開始翻找起來。
這些東西都是方嬤嬤交給許樂的,據說全部是先王后李嫿橈當年剛剛懷上許樂的時候,便開始準備的東西。
大部分是孩子的小衣服小帽子小鞋之類的貼身事物,還有一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兒,以及一些金鎖、金虎頭、金項圈之類的小飾物,當然不可能是純金,孩子那麼小也戴不動,也幸虧不是純金,不然恐怕早就被許樂拿出來換錢了。
這三年他差點兒沒窮死!
但是一同翻找下來,什麼都沒找到,別說鑰匙,連關於鑰匙和那匣子的一點線索都沒有。也是奇怪,那位據說是儒家出身的先王后,給自己的兒子準備了幾乎所有她能想到的東西,可唯獨沒有半張紙頁,難道她就沒想著準備點兒給孩子啟蒙用的書籍嗎?
“會在哪兒呢?”
許樂終於放棄了,經過整整三遍的仔細搜尋,他確定這些東西里肯定沒有鑰匙。
坐在床邊,看著那形狀不甚規整的鎖孔,許樂覺得與之相配的鑰匙,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算了,明早問問嬤嬤,她跟老媽關係最近,估計會知道一些線索。”
帶著這樣的疑問,許樂開始冥想練氣,而筍兒則乖乖的躺在被窩裡,不一會兒便又張著小嘴,流著哈喇子睡了過去。
月光淡,雪猶寒。
整個院落都在細細的落雪聲中沉沉的睡著,就連心月和文鴛兩個姑娘也早已不在院子裡練劍。
許樂臥房門口的光線突然一暗,卻是塗山白蘅頎長的影子遮擋了月光,矗立於許樂身前,靜靜的俯視著他。
受到氣機感應,許樂很快便從冥想中醒了過來,雖然精神恢復了大半,但昨夜與莫文鴛廝打留下的傷處卻還是一陣陣的抽痛。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恰巧聽到遠處譙樓上的更鼓響了五聲,暗地裡苦笑一聲:“要不要來的這麼準時啊?”
卻見塗山白蘅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冷冷道:“從明天開始,我便不會再來叫你了。”
許樂知道她話裡的意思,冥想時還要分出一絲精神感應外界,時刻留意著時間。
隨後,便聽美婦人淡淡的說了聲:“心月。”
原本不知所蹤的紅衣少女突然閃現,悄然無聲,如同鬼魅,她站在塗山白蘅身後,俏皮的衝許樂眨了眨眼。
“帶他出去遛遛,寅時正刻回來,只許用天狐舞。”
說罷,便白衣飄飄的又回去補覺去了。
心月答應一聲,卻不動作,而是轉頭對著外面叫了一聲:“汪,過來!”
許樂一腦門子黑線——你是在叫狗嗎?
然而,他馬上就看到汪鴻卓滿面賤笑,一溜小跑著來到了心月身邊。
心月把塗山白蘅的話又原封不動的向汪鴻卓交代了一便,然後就打了個呵欠,有樣學樣的回自己屋了。
背影都走的看不見了,汪鴻卓還在那兒伸著個脖子賣力表現:“得嘞,您請好兒吧!”
許樂:……
汪鴻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