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月的往事(終)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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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們離開。”

女孩桀驁的與老頭對視,頭頂上那顆新凝結的妖丹釋放著恐怖的氣息,對著老頭的方向蠢蠢欲動。

“哼!”老人只是冷笑了一聲,那雙乾枯的手突然飛快結印。

女孩心中一沉,下意識的便驅使妖丹向老人頭頂砸落。

然而一道灰色的符印卻搶先一步飛出,在半空中攔住妖丹,兩者在碰觸的瞬間,灰色符印就散成一道道灰色的氣流,氣流編織成一張灰色氣網,竟將女孩的妖丹兜在了半空。

“你以為四境就無敵了嗎,你以為真丹就沒人能剋制了嗎?你想拿妖丹拼命,別人就必須要陪著你硬拼?哼,坐井觀天,便以為天如井大?笑話!”

老頭的聲音充滿譏諷:“妖族誕生至今何止萬萬年,不知有多少剋制妖丹的辦法被研究出來。以前你們的境界太低,所以我沒跟你們說過,今天就讓老夫給你們好好補上這一課。”

話音落下,老頭的身形化作一道灰光在草地上飛遁。

噗的一聲悶響,彷彿是西紅柿被踩裂的聲音,鬼咒第一個飛了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爆裂,炸成一團鮮紅的血霧,死無全屍!

小雨悲呼一聲,朝鬼咒那邊奔去,但剛跑了兩步,斷掉的黑色尖刀便戳入了少女的背心,刀尖帶著鮮血從小腹穿出,順便攪碎了小雨的妖丹!

“等等!”

小正太看到灰光停下化成老爹,連殺兩人之後又朝著自己望了過來,立刻將手伸入最裡層的口袋掏出一個瓷瓶,拔下瓶塞,乾脆利落的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入口中。

這才微笑著對老爹說道:“我的命,我自己來!”

小正太的笑容裡寫滿了不甘。

轉眼之間,三個同伴在女孩面前相繼殞命,但她的妖丹卻兀自被兜在半空,左衝右突就是衝不出來。

老爹回過頭來看著女孩:“才剛入四境就這麼狂妄,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境界嗎?我告訴你,我其實是……”

“七境。”

一道冷淡的近乎冷漠的女子聲音突然從遠處隨風而來,替老人回答了他自己提出的問題。

老爹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驟然遭遇了一生中最可怕的事情,身體都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

而那個聲音卻還在繼續。

“不過是七境就這麼囂張,我一直很好奇是誰膽敢在暗中接連殺我的下屬,原來是你……原來你竟然還沒有死?”

女人的語速不快,但她來的速度卻著實快的驚人,第一句話傳來的時候似乎還在很遠的地方,但兩句話說完,女人已到了女孩面前。

美麗,優雅,溫潤似玉,清冷如月……所有的形容詞都彷彿在她的身上失去了作用,它們配不上她,她就是她,是一切美好和清高的化身,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去讚美和褒揚。

夜空下,女子著一襲素白,不施粉黛,不配釵環,就那麼簡簡單單的孑然而立,便壓倒了滿天星光!

但她還是來晚了一步,在聽到她聲音的第一時間,老頭就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開始玩命的飛遁,當女子趕到之時,那道灰色遁光已經堪堪飛到了天邊。

女子冷哼一聲,抖手射出一道青色火光,竟然後發先至的追了上去。

遁光中傳出一聲悶哼,一條灰色的狐尾自空中跌落,血灑長空!

“哼,斷尾求生?這千年的修為說舍便舍,倒也果斷。”

女子隔空攝來斷尾收入空間法寶,掃了一眼血腥的戰場,先拋給女孩一件衣服,才蹙眉向女孩問道:“你們是他的人?”

“曾經是。”女孩將衣服披在身上,她到剛才為止還是赤著的,又道:“現在是仇人。”

女子思忖片刻,露出瞭然的神色:“這麼說你們已經知道了?”

女孩點點頭:“只恨知道的太晚。”

“知道,總比不知道強……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

女孩沉默了一下,在家中劇變之後,名字就是她提都不願提起的傷痛,這一年以來在那個山谷之中,紅衣就是她的名字,可是現在……

“心月。”

女孩抬起頭,指指胸口,又指指天上,定定的說道:“你又是誰?”

其實問這句話的時候,心月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小姨曾跟自己說過青丘之國有這麼一位獨一無二的女子,那個女子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

“塗山白蘅。”白衣女子淡淡說道。

果然,心月激動起來,失態的想要去抓女子的手,但卻被女子冷淡的目光硬生生逼退回來。

“你能救救他嗎?只要你能救他,讓我做什麼都行。”

事實上,心月也不知道自己能為面前的女子做些什麼,但,總應該這麼說的對吧,想要得到什麼,必須要表現出自己付出的決心。

女子沉默的看了躺在地上的破爛少年一眼,他此時早就已經稱不上魁梧了,右臂齊肩斷去,肋骨斷裂,反刺入肺,胸膛向下塌陷了老大一塊,血沫子不停從嘴角流出來,腹部一個恐怖的空洞從前面貫穿後面,丹田連同妖丹都被摧毀,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軟著,血幾乎已經流乾,臉蒼白的可怕。

“……我看看。”

塗山白蘅檢查傷勢的時候,心月就跪坐在大哥身邊,雙手拉著他僅剩的左手。

四目相對,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塗山白蘅站起身來向心月搖了搖頭,女孩突然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樑,一下癱倒下去。

可這時候大哥卻說話了,心月看著他,忽然發現少年的目光裡有一種自己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也許以前也曾有過,只是心月刻意的忽略了。

“還記得那天晚上在訓練場裡嗎?”

“我跟你保證過,我永遠不會睡你。”

“……老子後悔了,老早以前就後悔了!”

“特麼的,紅衣,老子想睡你,很想睡你,想得要命!”

“可是,特麼的,現在睡不到了啊……”

直到這時候女孩也沒有流淚,只是定定的看著少年,一字字道:“只要你活下去,我讓你睡。”

少年笑了笑,再沒有說話,他剛才其實想說的是,紅衣我喜歡你,喜歡的要命,我想娶你。

但他是大哥,大哥是不能說出這麼軟綿綿的話的。

看著女孩美麗的臉,他想,藥師那小子說的真特麼對,喜歡就應該大膽去睡,不要等她上了別人的床才追悔莫及。

沒想到我連她上別人的床都看不見了……真特麼虧!

少年的氣息越來越弱,最後終於停在了女孩的懷裡。

女孩放開少年的手,攤開手掌,白皙的手心裡靜靜躺著一把鑰匙。

那是大哥床底下一個小箱子的鑰匙,大哥的房門從不上鎖,大哥的東西誰都可以共用。

只有那個箱子不行,誰動,大哥就跟誰拼命。

一天之後,當心月領著塗山白蘅進入山谷,把實情告訴山谷裡的少年男女,並把他們遣散之後,她一個人進入了大哥的房間。

把箱子從床底下拖出來,開啟。

裡面是一盒又一盒的胭脂水粉。

圓的,方的,瓶裝的,香寶齋的,玉雅閣的,承芳館的……

各種香味,各種顏色,各大店鋪的名品、新品,一層疊著一層,一盒壓著一盒,高高的,堆滿了整個箱子。

女孩愣愣的出神半晌,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大哥要拼命做那麼多工,為什麼做了那麼多工,他還是那麼窮,衣服好久都不換新的,上面摞滿了補丁。

扶著箱子邊緣的手掌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突然之間,淚水便止不住的滂沱而下。

幻陣之中,塗山白蘅一手抵著自己的下腹,一手抵著心月的背心,所剩無幾的妖力被一滴一滴的,緩慢而又均勻的渡入心月的身體,勉強維持著她的氣息不再繼續衰敗下去。

心月的往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單看少女那不斷變換的臉色,塗山白蘅也能才得到她此時在環境中正經歷著什麼。

心月無疑是極有天賦的,但她的天賦都在鬥技和體術方面,幻術、咒法,一向都是她最不擅長的領域,而現在她們所面臨的這個幻陣,即便是塗山白蘅自己都感到棘手,所以她根本不指望心月能憑自己的力量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而她所能做的,就只是勉強維持住兩人的生機,多撐一刻是一刻,去期待那一絲絲虛無縹緲的轉機。

但就在下一秒,美婦人的臉色突然變得比她身上的衣裙還白。

不知道幻境中發生了什麼,紅衣少女的氣息突然如雪崩一樣瓦解,她,竟已無力挽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從建築學的角度來說,後幽後宮的中心無疑是以蓮池水榭為中心,位於東西兩側的平樂宮和披香宮。

但現在如果從高空俯瞰,就會發現整個後宮的中心已經變成了許樂所在的那個向來荒僻的梅園。

因為只有那裡是一片清明的,梅園三丈之外便是一層濃郁的灰色霧氣,霧氣的範圍極廣,而且還在成圓環形不斷向外擴充套件,眼看便已將逼近披香宮和平樂宮的位置。

灰色霧氣中影影綽綽木立著不知多少條人影,有太監、宮女、嬤嬤、宮衛,自然也有從各處趕來的修行者們,但無論是誰,只要接觸到那詭異的灰霧,便如中了定身法一樣僵立不動。

而他們的意識,都已陷入了深沉的幻境!

宇宸殿,既是皇帝陛下日常辦公議事的地方,所謂“負黼扆、正黃屋、饗萬國、朝諸侯、人臣致敬之所”,同時也是寢宮,大幽歷史上那位赫赫有名,曾在八王奪嫡中處死了自己一半的兄弟以及親眷的肅宗皇帝,就死在位於豫州故都的宇宸殿裡。

今夜,皇帝陛下燕北寒,便宿在薊城中重新修葺,並重新更名的宇宸殿內。

一個接一個的小黃門在帶刀侍衛的保護下,走馬燈的將後宮的情況稟報回來。

“陛下,南衙十六衛和北衙十軍今晚值夜的軍士們都已經過去了,但,但都被困在了灰霧裡進退不得!”

“陛下,各宮的女官宦官們也沒能從霧裡出來!”

“陛下,奉詔而來的幾位侯爺、伯爺也都進了霧裡,也都沒能出來……裡面,裡面並沒有傳出打鬥聲,安靜異常!”

“陛下,那灰霧還在向四周擴散,照這個速度約麼再有多半個時辰就要越過蓮池水榭,逼近東西二宮了,請問陛下兩宮娘娘及所屬宮人是否先出宮躲避?”

一個個訊息傳來,讓燕北寒的心不斷下沉。

宮人無用。

軍隊無用。

就連那幾個封侯封爵的修行者依然無用!

片刻之前,就在心月氣息陡然下跌的同時,灰霧之中砰砰砰的身體倒地之聲響成一片,那些誤入灰霧被幻境所攝的人們彷彿被耗幹了最後一絲精氣神,竟然在同一時間接二連三的到底不起。

“報……!!!”

一個小黃門和兩個武士帶來了最新的訊息,氣喘吁吁向皇帝稟報道:“陛下,灰,灰霧裡的那些人都,都都都……都突然暈倒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隔著灰霧看不真切,至今生死不明!”

聽到這個訊息,燕北寒面色陰沉,突然向另一個剛剛進殿不久的小黃門問道:“汪侯呢?為何到了現在還不奉詔前去探看?”

“汪侯爺……”小黃門也是剛剛才打聽到內中訊息,事關平樂宮的貴人,不免有些遲疑。

“說!”

聽到皇帝陛下如此陰森的語氣,小黃門一個哆嗦,連忙囁嚅道:“昨日貴妃娘娘有事請託汪侯爺去辦,侯爺昨日晚間便已出宮前往幽青邊境去了,每個三五日怕是,怕是不得而歸……”

砰!

燕北寒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雨過天青色御窯茶盞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他雖然心中圭怒已極,但卻強行按捺住怒火,靜了片刻,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等待著他下一步吩咐的宦官衛士,突然振衣而起,平靜道:“來人,預備溫湯,焚香,朕要沐浴更衣,祝禱祈禳!”

“……???”

下面的宦官衛士們面面相覷,灰霧之中人們生死不知,眼看那詭異灰霧都要逼到前殿來了,這個時候,皇上居然要沐浴祈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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