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上天生我意何如r(1 / 1)
如果說他的妖力像是洶湧的浪潮,那麼對方的這次反擊,就如同末日般的海嘯,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太陽,以吞噬毀滅一切的姿態,向著自己滅頂而來!
“啊!!!”
轟隆巨響聲中,兩股妖力撞擊、轟鳴,將空中的雪花和地面的積雪全部炸飛,形成了一個真空的氣場。
而禕祝仲康的身體,卻慘叫著倒飛而出,右邊飄逸寬大的袍袖如蝴蝶般片片飛起,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半條手臂!
“怎麼可能?”
“不可能,這不可能的!!”
場面雖然看著慘烈,但雙方都知道禕祝仲康其實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傷。
相比於八尾妖狐那堅韌的近乎變態的妖身,這點傷勢就跟人族平地上摔了一跤,蹭破點油皮沒什麼兩樣。
但禕祝仲康心裡的震驚,卻是無法言喻!
“這是,這是塗山白蘅的氣息!”
他抬起胳膊,用力嗅聞著拳頭上殘留的妖氣,那熟悉的冷傲,那凜然不可侵犯的疏離感……
沒錯,一定是那個女人!
心裡越是肯定,禕祝仲康望向許樂的眼神就越是駭然。
“她,她居然肯把自己的妖力傳給你?”
“為什麼,為什麼?!”
“青丘三族五姓,狐族萬千天才,她為什麼最終居然會選擇了一個人族?”
“難道她想把青丘千萬年的基業,還有南方妖族妖主的寶座,統統交在你的手上?”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之前他也想過,許樂算什麼東西,但那時候他對於許樂的態度只有輕蔑。
而這一次,卻是驚駭!
許樂依然沒有理他,鼻腔中猛地噴出兩股鮮血,但眼神卻更加的堅毅。
塗山白蘅的妖力和神秘光團的撞擊越是厲害,逸散而出的妖力就越多,而他能夠借用的力量也就越多!
剛剛的對拳已經證明,九萬年天狐道的精純妖力,即便只是逸散出很少一部分,也足夠許樂受用不盡。
如今,他終於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人保護,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手上的孱弱人類。
如今,許樂終於擁有了站在前面,面對強敵決死一戰的資本!
他要抓緊時間,儘快殺死那個男人,誰知道自己這副身體還能在那兩股力量的衝突下,還能再堅持多久。
無聲無息的,許樂的身影在漫天落雪中變得虛幻起來。
天狐舞!
還是天狐舞!
但有了龐大妖力的支撐,許樂的身法已快到似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一次,禕祝仲康再不敢怠慢。
他睜大眼睛去看,甚至還倉促的給自己加上了一道提升精神與視覺的咒印。
但他依然只能看到眼前的光線扭曲了一下,下一刻,那個小小的拳頭,就在視野裡飛速的放大!
轟!
躲不過,就只能硬拼。
禕祝仲康毫不猶豫的用出了全部妖力,比方才不知劇烈了多少倍的氣爆在兩人之間猛然爆發。
山崩一般的巨響,讓整座後幽皇宮都在響聲中搖晃!
氣爆中,兩個身影同時拋飛。
這一次,八尾妖狐的全部修為終於佔據了無可爭議的上風,禕祝仲康只不過飛出一丈之外,便凌空一個倒翻,穩住了身形。
但許樂卻是彈飛數丈,直到身體將一塊太湖石撞得粉碎,才摔倒在地上,被碎落的石塊埋住了小半個身子。
噗!噗!噗!……
幾聲輕響,幾縷血線從七竅中噴了出來,不知是被外力壓迫,還是受到許樂強烈殺意的催逼,兩股力量排斥的更加劇烈,連帶著許樂的血液也似乎要沸騰起來。
“哼,我說過了,你救不了她們,你,還有你們,都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突然打斷了男人的話,禕祝仲康驚愕的轉頭看去,許樂卻掙扎著爬了起來,嘴角挑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從一開始就被咒印封住五感的狼小鹿,頭上的灰色咒印不知在什麼時候悄然破碎。
剛一從封閉的咒術中解脫出來,狼小鹿就開始拼命的尖叫。
她一向表現的冷靜,堅強,看上去比鹿小狼更像一個稱職的姐姐。
但只有跟她親近的人,才能瞭解到她堅硬外殼下,小心保護起來的那顆脆弱的心。
此刻,她就像一個被關在黑屋中無數年,快要被孤寂與無助弄瘋了的女孩一樣,開始用尖叫的方式宣洩心中的恐懼和壓力。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找回與世界的那一絲絲聯絡。
“姐姐,公子,你們在哪……”
這句話她不知道在那個可怕的環境中叫了多少遍,叫的聲帶都已經撕裂,喉嚨中滿是血沫。
但這一次,她突然就看到了許樂,看到他滿臉是血的從碎石堆裡爬起來,卻在對著自己得意的笑。
“公子……”
許樂果斷的打斷了她,抬手指著鹿小狼的方向:“先救你姐!”
當狼小鹿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到瀕死垂危的姐姐時,立刻驚叫一聲,向那邊跑了過去。
“你剛才是故意的?”
禕祝仲康皺眉看著那個人族男孩。
在自己的防守之下,除非用這種聲東擊西的辦法,否則他根本就沒有接近狼小鹿的機會。
更別提擊破封印她的符咒!
許樂依然沒有理他,你問我就要說?憑啥!
但其實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單純的打不過,就努力改變了一下被炸飛的方向,在經過狼小鹿身邊的時候,順手破除了那道簡單的封印。
短短的三次出手,卻讓他深深感受到塗山白蘅妖力的恐怖。
要是擁有這些妖力的是她而不是自己,恐怕眼前這什麼禕祝氏的雜碎再來一百個,也不夠她一指頭殺的吧?
可惜自己卻只能使用一小點兒逸散出來的妖力,而就憑這點點妖力,顯然拼不贏對面這個衰貨。
怎麼辦?
天狐舞?
不行,單純的天狐舞只是身法、步法和心法的結合,並沒有多麼厲害的攻擊招數,而那些真正厲害的戰法,自己還沒來得及學。
劍術?
倒是跟文鴛交手的過程中偷學了一點,但文鴛都不是那個男人的對手,自己又怎麼夠看?
至於刻在鎖鏈上的青丘九術?
不好意思,白姨沒教,自己又看不懂上面的妖族文字,一個都不會用!
啊啊啊啊!!!
許樂快要瘋了,比高考時面對最後一道十三分大題愣是想不起解法還要難受。
手指插進發根,用力抓撓著頭皮,這是他兩世都有的一個小習慣,總覺得抓撓頭皮能讓思維變得更加迅捷一些。
那自己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是可以搏一搏的?
等等,
儒術?
跟著塗山白蘅學習修行的這段日子,老傢伙汪鴻卓每天都會過來旁聽,而自己這種雁過拔毛的性格,倒也確實從老傢伙嘴裡套出了不少儒家符術的奧妙。
但是在今天之前,許樂一次都沒有施展成功過。
根據老傢伙的說法就是,第一,心境未到,說白了就是許樂還沒有找到自己的道,沒有修行的動力和堅定的道心。
找到了這種動力,就有了道心,也就明白了自己所要踐行的大道。
這,就叫入道。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他還沒有足夠的修為。
要想有足夠的修為,就要有道心,就要入道,而入了道,修為才能一日千里,精神與意志才能溝通天地間廣袤豐沛的元氣。
這本就是一種相輔相成的關係。
許樂看了看對面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的幾個女孩。
筍兒像一隻受驚的鵪鶉,瑟縮的躲在石頭後面,露出一雙擔憂的眼睛,裡面還噙著淚花。
鹿小狼已經被妹妹放下來了,平躺在雪地裡,身下墊著從軍漢屍首上扒下來的衣服。
莫文鴛並排和她躺在一起,雖然四肢的關節都被打穿,血流了一地,但她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只顧著扭頭,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這邊的戰局。
狼小鹿顧不上她自己,雖然化成了人形,但依舊赤裸著身體,蹲在雪地裡一邊哭,一邊顫抖著給姐姐和莫文鴛處理傷口。
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這片梅園,和梅園外面黑沉的天空。
天空下,是勾心鬥角的簷拱,和錯落起伏的殿頂,一簇簇,一排排,一片片,綿延向遠方的地平線,一眼望不到邊。
像一張張無盡的網,層層捆縛著自己。
它們,還有居住在裡面的他們,都想把自己困死,悶死,殺死!
“招數都用盡了嗎?”
禕祝仲康在發現自己全力之下,可以穩贏之後,再次變得從容高傲起來。
上位貴族的優雅,永遠只屬於拳頭最大的那個。
“哼,沒意思,塗山白蘅要是知道你這麼廢物,也一定會後悔把畢生的妖力傳授給你吧?”
“做好準備吧,可憐的人類,我先把她們解決掉,然後就帶你走。”
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許樂,在這時突然回應了男人的話。
“你也要殺我是嗎?或者把我交給你身後的那個人?”
“為什麼呢?我沒招誰也沒惹誰,我也從沒有起過要害誰的心思。”
“我就想好好活著,憑力氣幹活,憑本事吃飯,哪怕是做個農夫、貨郎、漁夫也行啊,為什麼你們就非要殺我呢?”
男孩的聲音不大,不像是說給誰聽的,更像是喃喃自語。
但這時候梅園裡本就安靜的過分,除了雪落聲,就是許樂絮絮叨叨的低語聲。
所以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落入了周圍幾人的耳朵裡。
“只是想活著而已,很過分嗎?難道老天讓我生下來,不是為了要活下去嗎?”
“怎麼就特麼這麼難呢?!”
他的語氣開始出現起伏,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心中蘊積已久的怨憤如火山般噴薄。
而他的右手,抬了起來。
伸出食指,像是前世無數次在公司會議中,在白板上寫字一樣。
唰唰唰唰……
寫起字來!
寫的什麼,許樂沒有刻意,隨心所欲,鳳舞龍飛!
然而禕祝仲康卻突然愣住。
他聽到那個男孩還在那裡絮絮不停的唸叨:“好吧,既然你們都要我死,我的叔叔、嬸嬸、兄長、臣子,認識的,不認識的……你們都要我死,是吧?”
“我就偏偏不死!”
“我倒要看看,老天生我,兩世為人,究竟天意如何!”
接著,禕祝仲康看到那個男孩開始寫字。
沒有紙,沒有筆,沒有燈燭,沒有墨。
然而,他就那樣凌空寫了起來……
天穹為紙,伸手為筆,星辰為燈,風雪為墨。
神遊物外,狀若癲狂!
剛然起筆,滿園的天地元氣卷集著漫天的白雪,便朝著那男孩細長的食指,蜂擁過去!
上位狐族,最喜附庸風雅,對於人族的文化,可以說了如指掌。
禕祝仲康順著許樂的手指看去,一下就呆住了,下意識唸誦出口。
三尺龍泉萬卷書,
上天生我意何如?
剛剛兩句,卻是許樂鬱積已久的怨氣。
男孩像是在問人,問天,也問他自己。
賊老天,你特麼到底想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