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鎮字訣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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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元氣閃爍著淡淡微光,從男孩指下流瀉而出,化作了當空閃耀的文字。

而這文字,卻是代表著從另一個世界穿破時空而來的文明,蘊含著那個文明數千年人文積澱的底蘊!

三尺龍泉萬卷書,

上天生我意何如?

不能報國平天下,

枉為男兒大丈夫!

文辭雖不華麗,氣勢卻是非凡,但讓禕祝仲康真正倒抽一口涼氣的是,隨著這四句詩詞落筆,那個人族男孩的氣勢竟然在不斷的攀升!

每寫出一個字,氣勢就提高一節,每寫完一句詩,天地元氣的波動便劇烈一分。

之前他們動手,那人族分明就用的是塗山白蘅的妖力,踩的也是狐族著名的天狐舞步。

但到了現在,圍繞在他身邊的已不再是從他那小小的身體中,逸散而出的狐族妖氣。

那分明是最正宗、最純粹的天地元氣!

而他現在所施展的,彷彿是人族儒家的……

符書?!

更可怕的是,那個人族,還在繼續,似乎,這只不過是剛剛才開了個頭!

許樂這邊,四句詩一出,情緒從內而外終於連貫起來。

他仰天發出一聲冷笑,像是責問上天,又像是責問自己。

山不就我,我難道不能就山?

天不垂憐,我難道不能奮起?

這些年我究竟在做些什麼,又在等些什麼?

山不就我,我就自己做山!

天不垂憐,我就殺破這天!

心意順遂,念頭通達,許樂的心神更加激盪,再不去管筆下寫出的東西是否完整,是否成套,是什麼東西。

唐詩宋詞,樂府詩經,元曲童謠,古典現代,甚至有時只是一個詞彙,一個字形……

想到哪裡就寫到哪裡,情緒到了,隨手揮就,他不是在寫符,更不是在寫詩。

這一刻,他寫的只是他的情緒,積攢了很久很久,從上一世就開始壓在心底的憤怒,和委屈!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東風吹醒英雄夢,不是咸陽是洛陽!”

誰敢無視乞丐皇帝的殺氣和霸氣?

“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誰敢小覷書生將軍的銳氣和勇氣?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

誰敢輕侮文丞相的傲骨和忠義?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收我白骨兮瀛海旁,挽我舊弓兮射天狼。”

漸漸的,在禕祝仲康的眼裡,那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胡拼亂湊,不知所云的東西,卻引發了天地元氣的劇烈震盪。

這樣……也行?!

就在他驚疑不定,想著是否去阻止一下的時候。

轟隆隆隆!!!

如濃厚雷雲般彙集在梅園穹頂的天地元氣……

炸了!

這個過程說起來慢,但其實許樂寫的很快,只不過是片刻的功夫,飄雪的夜空下就多出了一句句散發著淡淡微光的辭句。

要不是身臨其境,就連禕祝仲康自己也不相信,踏入八境的他,有朝一日會因為一個尚未入道的人族孩童引發的天地元氣而心生畏懼。

但此時此刻,看著頭頂不斷疊加翻滾的天地元氣,以及仍舊不停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元氣浪潮。

禕祝仲康真的驚了,一種脫離的掌控的感覺湧上心頭,逼得他不得不做點什麼。

但他剛然邁步向那人族走去,

嗡…

天地間的元氣陡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然後,便形成了一個特殊的氣場。

以許樂為中心,元氣氣場範圍內的一切生命,一切動作,全都靜止。

所有人只能靜靜地圍觀!

“!!!”

禕祝仲康驚呆了,神色複雜的望著矗立在氣場中心的那個男孩。

他知道,這就是破境,那人族男孩居然會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開始破境!

而且,是真正的破境!

大陸之上,所有六境以上的大修行者都知道,所謂破境,其實也分上下高低。

憑藉自己的明悟或者頓悟,讓道心更加堅固,在對大道的求索之路上更進一步,踏入全新的境界。

這,才是真正的破境。

真正破境的修行者,天地元氣會在他的周圍形成這種神奇的元氣場,這是天地法則對於以道心破境者的特殊獎勵,保護他在悟道的過程中不受侵犯,不被打擾。

只有對道有了切實的領悟和突破,才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在破境過程中也會得到遠超一般破境時多得多的好處——無論是元氣的吸納,還是對道的理解運用。

這是所有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最好鼓勵和肯定。

而那些靠歲月積累,或者外力提升,強行以修為破鏡的人,則沒有這種殊榮。

因為他們只是實力上的提升,在追求大道的路途上,卻沒有絲毫進步,自然得不到天地的認可。

但是,這怎麼可能?

就憑這小子寫寫畫畫,就能以道破鏡?

再說,入道三境是最初的三境,除去受到天地眷顧的極少數之人,幾乎所有修行者在這個階段都是由師門或者父母引領。

說是入道,但其實入的是別人的道,然後再邊走邊悟,最後才能走出自己的道。

也就是說,幾乎沒可能剛一入道就是自己的道,更別提憑自己的明悟去引動天地,得到天地的認可!

面前這個孩子,他才幾歲?

他才修了幾天的道?

他對道的理解又能有多麼深刻?

一個連人生都還沒真正開始的三歲幼童,居然能找到屬於他自己的道?

天方夜譚一般!

禕祝仲康不願相信,那個人族男孩就是罕見的得天獨厚的天才。

但眼前的一切,和身體、妖力被天地元氣限制的感受。

無一不在告訴他,他的猜測是對的!

第三次,那個念頭第三次鑽入了他的腦海,然後不可抑制的佔據了他所有的意識……

眼前這個人族,到底是什麼東西?!

聯想到自己身後那位神秘可怖的大人,一心一意要自己把這孩子活著帶回去。

禕祝仲康第一次覺得自己彷彿是一條上鉤的蠢魚。

魚見餌而不見鉤,人見利而不見害,現在想要抽身,卻已經晚了!

此時的梅園,詭異而又瑰麗,東邊黑暗的天空已隱隱透出了一絲淡色,太陽即將升起,現在卻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但就在這個時候,天空越黑,便顯得那些陳列在天空中的文字越亮,它們散發著柔和的光輝,與遙遠的星辰交相輝映。

若不是梅園外面被幻陣的灰色霧氣緊緊鎖住,恐怕不光是後幽王宮裡的人,便是整個薊城的人都可以看到那些高懸於夜空之下的華麗篇章!

隨著許樂破境,那些詩句上面的光芒越來越亮,整個梅園便籠罩在這銀白的光芒裡。

四周俱寂,但只有那個小小的身影是活動的。

他還在揮毫運腕,不知疲倦的寫著,只是筆下的文字殺意越來越濃,似乎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鋒利的刀劍,要狠狠撕下敵人一片血肉。

活下去,我只要活下去!

誰不讓我活,我就殺誰。

誰讓我不好過,大家就都別好過!

殺殺殺殺殺殺殺!

一連串的殺字寫了出來,許樂不知道這算不算道心,但至少他覺得快意。

而最後一個殺字停筆,他才霍然驚覺,那些散發著銀白光芒的文字,竟然以鋪滿了梅園的上空!

而四周元氣的波動也在此時到達了頂點,那最後一個頓筆彷彿是一個訊號,突然間找到了入口,一股腦的朝許樂的頭頂匯去!

轟!

彷彿一柄天劍,一柄如山巨刀,一杆如椽大筆,從腦瓜頂直插下來,狠狠將身體和靈魂都劈開兩半,許樂的大腦一片清明,所有的念頭都飄飛而去。

再回神,他驚訝的發現自己身體裡除了那神秘光團和白姨的妖力之外,竟然又多了第三股力量。

浩浩湯湯,橫無際涯,闊達致遠,堂堂煌煌!

他知道這是什麼,老傢伙曾經說過,它可以浩然,可以儒雅,可以婉約,可以豪邁,甚至還可以酸腐、哀怨、悽切……

它可以隨著儒門弟子的心境而變,表現出不同的情感,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心。

這,便是儒家的文氣!

當許樂回神的剎那,這次破境也宣告結束。

來不及體會自己得到了什麼,那束縛了所有人的氣場剛一消散,對面那高瘦的身影便化成一道灰色遁光,朝著自己飛速而來!

男人眼中的忌憚和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第一個念頭便是躲避,用天狐舞避開對方的鋒芒。

但不知為何,體內那神秘的光團突然鼓盪了一下,跟自身的文氣產生感應,竟讓許樂有了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書山……”

許樂開始唸誦,同時再次伸出手指,在先前寫過的那些文字後面,繼續快速的補充。

“書山有路,學海無涯,十年寒窗,壓力山大……壓!”

這是老傢伙教給自己的第一個口訣,壓字元。

在此前無數次和莫文鴛的比鬥中,許樂曾不止一次想用這玩意兒陰她一把,但都沒能成功。

這一次,他又下意識的用了出來。

邊寫邊念,最後一個壓字出口,禕祝仲康的手掌已到近前。

許樂伸出手指,往那掌心一點,剛剛所寫的四句便脫離了夜空,化成四道巨大的光印,一道道往禕祝仲康的身上壓去!

老傢伙的壓字訣,許樂終於第一次用了出來。

禕祝仲康直覺身上彷彿壓上了四座大山,前衝的身形立刻變得緩慢。

他可以感覺到,那四道光印中的元氣其實並不是那人族自身的修為,而是他體內的文氣引動了天空中尚未散去的元氣雲層,而施展出的莫大威能。

但,為什麼會這樣?

就算是道心破境,可從未聽說過有誰破境之後,依然可以藉助天地間自有的元氣為己用啊?

“嗷!”

仰天一聲嚎叫,一向以瀟灑儒雅之姿示人的禕祝仲康,終於在這一刻化出了原形!

一頭碩大無比的灰色妖狐出現在禕祝仲康站立的地方,幾乎佔據了多半個梅園,八條灰色的尾巴根根倒豎,兇光四射的眸子狠狠的盯著許樂。

“本打算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也不會跟你為難,但既然你非要如此,我也只好……”

說著,灰狐身上的妖氣沖天而起,那四道光印片刻間便碎裂消散。

但就在灰狐獰笑著抖了抖毛,將最後一片印訣抖散的時候。

卻見那人族男孩咧嘴一笑,不慌不忙的提起手來,又是四句: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鎮!

鎮字出口,男孩體內的文氣同樣透體而出,一開始只有寥寥一縷,但禕祝仲康只瞥見似乎有一個詭異的光團在男孩胸口處閃了一閃,那牙籤粗細的文氣便突然變得蓬勃粗壯起來。

眨眼間扶搖直上,竟然與天頂上的元氣雲層再次連線,在小小的梅園內,竟然跟自己身上鋪天蓋地的妖氣,爭了個旗鼓相當!

下一刻,如山的元氣轟然落下,死死的向自己鎮壓而來!

八條狐尾立刻回收,護住全身,砰的一聲,巨大妖狐四肢跪地,半個梅園大小的狐身,連同狐身下面黑色的土地,驟然陷落!

啪嗒。

千里之外的某個靜室中,正在與老友飲酒品詩的汪鴻卓,手中持著的木箸突然落地。

老傢伙感受到絲絲縷縷回饋回來的文氣,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那是儒家修行者特有的福利。

每當弟子使用老師傳授的法門,或者有人引用他人寫過的詩詞符訣時,總會有一絲絲文氣反饋回來,以表示對恩師或者達者的謝意。

這種法則,甚至超越了禕祝仲康佈置的幻陣!

汪鴻卓長身而起,絲毫不顧老友的愕然,面向北方薊城的方向,顫顫巍巍的說出三個字來。

“鎮,鎮……字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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