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們的朋友小哪吒(1 / 1)
關智茗在這棟樓附近躲著,只露出半張臉,目不轉睛盯著一樓入口處。
她是有想過跟著上樓,親眼看著顧家年被梁潤痴暴打。
看著他落一個當初他們夜總會保安的下場,去醫院躺個幾個月,甚至於終生殘廢,那就太過眼癮了。
可她不敢。
真跑上去的話,要跟著被打,那不慘了?
關智茗可不相信梁潤痴他們不打女人。
只能守在這兒,等梁潤痴他們出來,再看會不會來救護車,把顧家年用擔架抬下來。
若能看到那樣一幅畫面,也算值得了。
她這一等,就如願以償,等到了梁潤痴與夏北斗兩人。
也等到了顧家年——
“誒?”
關智茗瞪大眼睛,陡然發現兩道身影狂衝而出,快得融入了影子。
然後又是一道血影,從後面追了出來。
嗖嗖嗖!
關智茗清楚的看見,半身是血的梁潤痴,扛著同樣半身是血的夏北斗,一口氣跑到他們車前,就要拉開車門。
接著全身是血的顧家年,懷著一股慘烈的氣勢,衝襲而至!
“來不及上車了!”
梁潤痴果斷地扛起夏北斗,一個閃身,繼續狂奔。
顧家年沒有絲毫停頓,抵達後,與汽車直線衝撞。
轟隆一聲,車門凹陷,玻璃炸裂,甚至於整輛車都是一個側翻。
在它側翻的同時,顧家年已經跳到它上面,直接跨越而過。
哐、哐、哐!
廢鐵磕絆,伴隨著嗤啦的摩擦聲。
火光乍現,然後冒煙,汽車的防盜警報音,這才嗚嗚嗚的叫起來。
而顧家年與梁潤痴兩人,已經徹底消失於關智茗眼前。
“呃,呃,呃……”
關智茗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聲音,張大嘴巴,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全身劇烈顫抖,如同電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天啦!”
這還是人嗎?還是人嗎?還是人嗎!!!
這麼可怕的破壞力,簡直就是妖怪啊!
無論是顧家年還是梁潤痴,其實都有發現關智茗的窺視。
只是這時候,他們都沒那個心情去理會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他們只有唯一的念頭。
梁潤痴的念頭是逃,逃脫顧家年的魔掌,逃脫籠罩而來的死亡陰影。
顧家年的念頭自然是追,一定要追上他們,送他們上路。
相對而言,他最恨的,應屬夏北斗。
梁潤痴雖然咄咄逼人,強行動手,但卻只是跟自己正面對抗,生死搏鬥!
夏北斗呢?
一個練過武功的男人,卻要挾持蘇問河這樣一個無辜的弱女子!
來逼自己分心,甚至於就範,以便被梁潤痴殺死。
他既傷害了蘇問河,也想要自己的命!
如此卑劣無恥,不殺實在對不起人。
更別說他拿著刀連著追砍蘇問河以及已經身受重傷的寧真知,這也是一項死罪好嗎?
當然,顧家年肯定會選擇性遺忘蘇問河砍了夏北斗一刀。
而且夏北斗一開始不挾持蘇問河,保持著絕對的旁觀姿態,蘇問河也不可能去砍他——
刀還在顧家年的手上呢。
或許那樣的話,梁潤痴已經被顧家年給砍死了。
畢竟,顧家年空手,都能打得梁潤痴喘不過去,有刀在手,砍死他又算得了什麼?
顧家年接連爆種,又舊傷復發,流血過多,一陣虛弱。
以至於他跑起來的速度,遠不如正常狀態。
梁潤痴受傷、心怯、之前的戰鬥也同樣消耗了大量體力,再加上扛了夏北斗這個累贅,速度也同樣不如平日裡。
雙方一後一前,追殺與逃竄共舞,引來無數人的側目。
常人狂奔時若敢開口說話,只會讓速度降下來,且白白耗費更多的體力。
顧家年與梁潤痴卻是能夠打破這一規律。
故而,梁潤痴一邊急行,一邊開了口:“兄臺武功之高,令我甘拜下風。我也甘願認輸,可否就此罷手?”
“罷你麻啦嘎比,今天你們必須死!”顧家年毫無風度地大罵。
“我會勸說小師弟安心坐牢,並勸夏家不再與你為難,可否就此罷手?”
“滾犢子,我會怕夏家為難?他夏家是什麼東西!”
“事情鬧得太大,總歸不好,除了夏家,我師門長輩武功之高,超凡入聖,你若執意殺我,就會面臨他們的報復,你擋不住的。”
“那就同歸於盡好了,我都不怕,你又怕個球?停下來吧!”
“唉,真是一根筋啊!”梁潤痴已然無言以對了。
穿過茫茫人海,跨越擁堵的車流。
兩人靈活的身軀,如海中的鰻魚,任何前方的障礙物,都無法成為真正的障礙。
廣場上,有幾個青年在勁爆音樂中尬舞,迎來圍觀群眾陣陣喝彩。
他們揮灑著青春熱汗,一邊跳,一邊不屑地瞥向另外一邊聲勢浩大的中老年廣場舞。
有人倒立,單憑雙手支撐身體,翻來滾去,也有人戴上頭盔,翻過來飛速轉圈。
就在這個頭盔男轉圈的那一刻,梁潤痴攜著夏北斗直衝而入,與他擦身而過。
這頭盔男嚇了一跳,正要停下。
顧家年便又從他身邊經過,還不小心觸碰了他一下。
一股巧勁兒被顧家年瞬間以衝撞力轉化,以至於他轉得更快了!
正因為轉化得及時,這人不會受傷,只會再被嚇一大跳罷了。
等到他終於停下,與其他人起身眺望時,顧家年與梁潤痴又已消失在他們視線當中。
他們只看到,幾個被撞倒的路人,還有整齊隊伍被完全攪亂的廣場舞大軍。
震耳欲聾的音響戛然而止,已然被梁潤痴撞得解體。
“快啊,快啊,他越來越近了!”夏北斗驚恐之極地大叫。
他腦袋倒立,充血到皮膚麻痺,一陣脹痛,耳邊風聲赫赫,伴隨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更叫他腦袋嗡嗡作響。
然而一切外在因素,都完全影響不了他關注著顧家年。
可以說,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認真觀察自己與顧家年之間的距離。
他想到了小學的數學題。
小明以時速多少多少公里的速度與小強以時速多少多少公里的速度同向而行,兩人起始位置相距多少多少米,問需要多長時間小明能追上小強——
曾經還覺得這種數學題簡直白痴,小明小強能跑那麼快嗎?
然而現在,顧家年和梁潤痴,就能跑得這麼快!
上帝啊,救救我啊!
不能讓他追到啊,追到了就會死好嗎?
為什麼連小學的數學題,都要出得這麼殘酷?
為什麼今天晚上自己要這麼衝動,跑去招惹顧家年這種恐怖的非人物種。
他成雲聖的死活……關自己鳥事啊!
嗚嗚嗚……夏北斗想哭。
梁潤痴的心也在不斷下沉,顧家年如此鍥而不捨地追殺過來,速度居然要快自己一點點。
如果不想辦法,就這麼幹跑下去,下場實在堪憂。
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我應該把夏北斗給扔了嗎?”他這樣想。
棄車保帥嘛,人之常情啊!
平日裡像夏北斗這樣一百多斤的負重,就跟玩兒似的,根本不受什麼影響,照樣跑得飛起。
可現在不一樣啊!
已經快到極限了。
這樣的情況下,一百多斤,真的很重好嗎?
“我只要扔了他,就能甩脫那個傢伙了,就不用死了!”
“或許我扔了他,那個傢伙就會停下來殺他,我就可以趁機徹底甩脫……”
就在梁潤痴打算將想法付諸行動的時候,他忽然一瞥廣場邊緣。
那裡有人在擺地攤。
那裡的人,都因跳廣場舞那些人的騷動,朝這邊觀望。
一群沒有什麼特別的眼神……
“不對,那個眼神!”
梁潤痴捕捉到了一道細微的眼神波動,與其他人不同。
這是一種“看到熟人”的眼神!
即便是普通人,在前面走,後面有人看著他,他都有很大程度若有所感地覺察,然後回頭。
而像梁潤痴這樣的人,更是對別人的眼神,有著非常敏感的覺察程度。
誰無意看他,誰在刻意看他,都能輕鬆區分。
是陌生人的眼神,還是認識的人的眼神,也都可以分辨。
聽起來很玄,但在他這種人的“世界”裡,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他甚至已經分辨出,那投來的眼神,其實並不是在看自己,而是——
在看顧家年!
那邊有認識顧家年的人!
“賭一把了!”梁潤痴並沒有直接轉向那邊,不然鐵定會被顧家年提前斜進阻隔抓住。
他繼續壓榨自己的勁力,向前,向前,再向前!
要說擺地攤呢,確實算是影響市容,也影響了某些市民的便利。
所以才會遭到城管的打擊。
但這擺地攤呢,又是一種養家餬口的方式,有的人若是離了它,一時間或許連吃飯都成問題。
梁慧珍便是一個擺著推車小吃攤位的勞動者,人家下班後的夜晚到廣場遛彎,使廣場熱鬧起來,便是她的上班時間。
越忙碌,就越有錢賺。
只是擺攤的競爭也大,還要時刻與城管打“游擊戰”,一不小心,攤位就被沒收了——
這也不能怪人家。
因此這一番計算下來,每天的收入,也都叫人犯愁。
好在梁慧珍有一對聽話懂事的兒女,並不以擺地攤而自卑,還會在放假的時候主動過來幫忙。
有他們幫助,也不如一個人時那麼累,而且有小孩一起表現出辛苦忙碌的樣子,也更容易吸引客人——
畢竟,這世上好人還是更多的,富有同情心的人,就算原本不想吃,一看這幅畫滿,也都可能掏錢買。
當然,身為一個母親,梁慧珍是不會認可有時候生意的來源,也有自家閨女長得很漂亮的因素在裡面。
她要認可這一點的話,就會感到羞慚。
當顧家年與梁潤痴鬧翻了廣場上的秩序時,梁慧珍也和其他擺攤者一樣,朝著那個方向側目。
“哎呀,好多血啊!”
“這是打架嗎,好像要鬧出人命的樣子……”
“他們跑得好快啊!”
等到顧家年他們消失不見,梁慧珍便將這一幕徹底拋之腦後,繼續忙活著做事。
別說還沒鬧出人命,就算真打死了人,只要城管還沒來,她都不會提前收攤。
“姐,還看啥呢,幫忙呀!”梁慧珍的兒子喊了聲。
他姐怔怔地望著顧家年離開的方向,然後瞥了梁慧珍一眼,壓低聲音:“小凡,你不覺得剛剛那個人,很像那個顧家年嗎?”
“我說老姐,你這是走火入魔了嗎?怎麼逮著一個人看都覺得是顧家年呢?花痴也沒必要到這種程度吧?”
“我沒跟你開玩笑,那個身上纏了繃帶的,就是顧家年!”
“切,你都說他纏了繃帶了,咋能認出來?”
“廢話,他臉又沒纏繃帶!那張臉,我都還記得清楚,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們的朋友小哪吒?”
“滾!”
“你們在嘀嘀咕咕什麼呢?是累了嗎,累了就到一邊玩一會兒吧!”梁慧珍說道。
“啊,沒呢,媽,我們沒累。”當弟弟的白了他姐姐一眼,說道,“我才不信那個顧家年每次都是在打打殺殺,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他姐正要說話,忽然驚呼,指著一方向:“他們又回來了!”
當弟弟的聞聲望去,就見依舊扛著夏北斗的梁潤痴,在圍著幾棟大樓繞了一個大圈子後,直直地朝這邊衝來。
在他身後不遠處,顧家年迎風向後,一張血染的面孔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顯。
“臥槽,真的是他!”當弟弟的大叫。
他的名字叫莊思凡,他姐正是莊思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