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和解(1 / 1)
直到天亮,照例沒有鬼客前來。
在此期間,我完全處於放空狀態,任由自己持續發呆。
很累。
但我不能倒下。
我在天亮後熄了煤油燈開啟店門再蜷縮在藤椅上秒睡。
我無夢到醒來時候,天已昏黑,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雨來。
漫無邊際的孤獨和被整個世界遺棄的感受瞬間將我淹沒,我滿心絕望,想哭都找不到出口。
我繼續蜷縮著沒動,按捺著心中的難捱,努力讓自己接納自己已做過的一切,努力讓自己與自己和解。
我不能活得擰巴,否則會把自己拖死。
生而為人,最重要的只有,體諒自己的內心尊重自己的人生。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一切,都不是我的錯。
若非說是我有錯,我錯在低估了人性的惡,錯在還妄想著擁有溫暖和親情。
我錯了,以後會改。
有飯香味這個時候飄來,我從藤椅上起身,點燃櫃檯上的煤油燈,拿了現金撐著雨傘循著飯香味尋去。
小飯店裡客人不多,我點了雙份的豬腳圈蘿蔔糕炸蝦餅以及豬腸粉和木薯糖水。
客人們和老闆都很是側目,但沒誰廢話。
我吃得很慢,熬走了所有客人熬到老闆都打瞌睡時候,昨晚見過的老道拄個柺杖帶著他的兩個徒弟也進入店內。
我坐在面朝店門口的位置,老道看到我之後急停腳步。
緊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徒弟猝不及防,連番撞到他身上,差點把他撞翻在地。
老道穩住身體後飄忽著眼神走到我對面坐下,兩個徒弟互換下眼神叫醒老闆開始點餐。
“早上才出的屋子。而且,應該也不會有誰出去亂說。”老道壓低著聲音主動彙報。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個,您這邊也順利?”
“順利。”
“恭喜恭喜。那個,我們本來只是路過,下雨了我們準備吃個飯留宿一夜就走。既然有緣再見了,我有個不情之請,就是,如果我們還想在鎮上找個店鋪落腳,您是否有合適的介紹?”
對話到這裡,我抬眸望向老道。
他無疑是,已將順利認定為我已殺了青伯和青岱。
青伯青岱一死,我手裡自然有空置店鋪。
青伯認為我若死在這鎮上沒誰比他和青岱更合適白撿我的店,他們一死,在這鎮上,也沒誰比我更合適白撿他們的店。
老道頓時縮縮腦袋,再次飄忽了眼神。
“有。但你有什麼真本事能教我?”
“我會驅邪占卜擇日看地。雖然……都不算太行,但都還算可以!尤其是占卜!”
“好。你明天到店裡找我。”
“好。”
再對話到這裡,老道忙不迭去到最臨近門口的位置背對著我坐下。
我繼續用餐,等著老闆上齊老道那桌的飯菜後,讓老闆幫我打包桌上剩下的食物後結賬離開。
我回到冥品店後關閉店門繼續到藤椅上睡覺,睡到再天亮時候雨已經停了。
我將打包回來的食物加熱吃掉後,去往青伯的店鋪不斷敲門。
我的敲門聲引來附近鄰居的關注,大家議論著青伯青岱昨天整天都沒開門,開始懷疑青伯青岱是不是出了意外。
懷疑聲讓我順理成章著隔著門縫挑開了門閂後,鄰居們跟在我身後進入店鋪。
青岱倒在廚房內,腦袋被菜刀一分為二。
我漠然看著鄰居們見到青岱青伯的屍體後大驚失色再奔走相告,漠然看著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
老道帶著他的兩個徒弟及時出現‘恰好’被我看見,我請他們卜算下誰是兇手。
老道先讓兩個徒弟把青伯青岱的屍體都抬到店外,再圍著兩具屍體花裡胡哨一通後,給出的答案是青伯青岱死於誤食毒蘑菇導致出現幻覺導致自相殘殺。
他的答案,讓看熱鬧的人們滿眼失望。
我接著讓他在擇個出殯的日子,他掐指算上良久,皺眉青伯青岱死得太慘無法再停屍七天只有今日立刻下葬才行。
而且因為青伯青岱死得太慘其魂魄會回來夜夜擾民索命,所以必須有道士在此至少做法一個月。
但,他很忙。
所以他是不會在此多待的,所以做法事情我只能另請高明。
我配合著老道的表演隨之許以重金挽留,老道依舊不鬆口。
直到圍觀的人們也紛紛相勸多時,老道才勉強同意。
事態發展到這裡,我開始著手下葬事宜。
趕在午飯前,青伯青岱已然下葬店內也被打掃乾淨,老道和他的兩個徒弟入住店內開壇做法。
接下來,老道和他的兩個徒弟日日做法,我跟著老道先學習驅邪本事。
驅邪本事中最主要的是符咒和佈陣,老道的畫符最高只能對付厲鬼我無需去學,他的佈陣華而不實對我而言形同雞肋。
關於老道的驅邪本事,對我而言實用的,是如何藉助外物看到鬼。
牛臨終那一刻流淌出的眼淚,擦拭可通靈。
只是這種牛眼淚很是難得,通用的牛眼淚是混合調製而成的。
將薄荷牛黃甘草按照一定比例搗碎混合再加熱冷卻後,新增適量的屍粉也就是骨灰,再用清水稀釋即成通用的牛眼淚。
用柳葉擦眼可以看到鬼,但利大於弊。
人有三把火,一把頭頂兩把肩頭。
三把火是人的陽氣,不滅可辟邪。
用柳葉擦眼等於是自滅肩頭兩把火,容易被邪祟侵體。
若三把火全滅人就死了,這就是所謂的人死燈滅。
走夜路的時候不要戴帽子因為會將火壓弱;走夜路時候也不要猛然回頭因為會熄滅肩火。
老道的驅邪本事雖然不行,但他走南闖北多年,知道不少奇聞逸事,瞭解各地的風俗和禁忌。
我得以知道,外面的世界,大而精彩。
我在瞭解到如何藉助外物看到鬼之後的當天晚上,關閉店門將從老道那裡得來的牛眼淚塗抹在眼皮,再次進入地道。
地道內,黃婆婆那雙白底紅面繡有蓮花的壽鞋嵌在地面。
一前一後,保持著想要追上我的姿態。
再見壽鞋,我不禁苦笑。
我根本無從查起,黃婆婆為何會出現在地道內,她的欲語還休到底是想告訴我什麼。
我越過壽鞋繼續前行走至冰窖,持續沒見到任何鬼魂的存在。
我於是再回到冥品店,堪堪合上木板,有敲門聲響起。
我揚聲問詢哪位,敲門聲繼續,但無人應答。
我沒去貿然開門,就此去到櫃檯裡面待著,催動戾氣連成最多數量的符圖備用。
接下來,敲門聲持續不斷,且越發急促越發聲大。
我將符圖朝著門板盡數推出,敲門聲卻沒有停頓半分。
如此情況,我立在櫃檯內,再催動戾氣,這次只連成五個符圖備用。
符圖盡成後在備用的狀態下最多可維持五分鐘,一旦超時會自動潰散。
我只成五個符圖,可以趕在符圖自動潰散之前再成五個符圖,讓自己時刻都至少有五個符圖傍身。
我再連成五個符圖之後用牛眼淚再塗眼皮,畢竟不管是藉助牛眼淚還是柳葉,我雙眼能看到鬼魂的時間每次只有半個小時。
我也亮了電燈,免得若煤油燈滅了自己會成為睜眼瞎。
時間尚早,除了敲門聲,我能清晰聽到街道上晚睡人們發出的各種動靜。
外面的人們對於敲門聲如同無所覺,貌似敲門聲只有我一個人才能聽到。
伴隨著敲門聲越發急促越發聲大,門板初時只是隨之震動,到最後搖搖欲墜。
當門板最終轟然倒塌,有陰冷大風灌入店內。
煤油燈被吹滅被掀翻,電燈開始忽明忽暗,櫃檯碎裂。
冥品店外除了黑暗只有黑暗,原本裝在櫃檯抽屜內的冥幣就此朝我劈頭蓋臉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