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龜卜(1 / 1)
接下來直到老道帶著他的兩個徒弟在青伯店內做法滿一個月,我夜夜到冰窖提升戾氣,逢集的白天營業加補眠,背集的白天跟老道學習驅邪本事和占卜。
老道說我小小年紀黑眼圈就極其嚴重,提醒我不好好休息長不高個。
對於他的提醒,我很無所謂。
我是個連命都會被隨時拿走的人,能不能長高無關緊要。
在此期間,我沒再遇到鬼敲門,但我知道青岱絕對不會罷手,絕對會跟我不死不休。
老道有教我,透過,在天黑之後,心裡想著青岱的容貌嘴裡念著青岱的名字,在路口燒值錢給青岱的方法,將青岱引過來。
但,並沒成功。
這種方法,只能讓已入陰間的鬼魂百分百來到現場。
在此期間,爺爺依舊沒來。
我常常在想,爺爺知道扶乩術士之言,他若要著手找我,應該首先會想到的就是冥品店吧?
爺爺沒來,就連紙人也沒派來,他要麼是認定我不會再回冥品店,要麼是被困在哪裡了,要麼是受了重傷。
我希望他平安。
只要他平安,我願意他永遠想不起要到冥品店找我,甚至壓根都不曾找我。
在此期間,村鎮上有了正式鎮長,戶口登記房產登記被提上日程。
我將青岱家的兩層店鋪免費贈送給了老道。
對於我的贈送,老道難以置信感激涕零。
對於老道就此帶著兩個徒弟落腳鎮上,鎮上的人們雖有微詞但沒誰跳出來反對。
老道帶著他的兩個徒弟在青伯店內做法滿一個月後的第二天,掛上招牌開門營業。
開業當天,老道宣佈所有接單一律五折。
他的大酬賓活動,使得現場很是熱鬧。
我躺在冥品店的藤椅上靜靜看著人來人往,心中無喜無悲。
老道膽小又貪財但本質還算良善,他的兩個徒弟都是他路邊拾到的棄嬰對他敬愛有加。
單從目前來看,老道也算圓滿。
至於以後,那就太難說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一旦倒下,就有了,誰來照顧他,財產如何分的問題。
到時候,老無所依、兄弟反目的戲碼,都可能上演。
熱鬧持續到中午依舊有增無減時候,老道的徒弟阿水奉老道之命過來冥品店請我去練手占卜。
把幫忙占卜說成是練手占卜,無疑是老道的話術。
不過,我也是時候找人試試已學的占卜本事,於是沒有拒絕邀約。
隨著我的到場,老道讓出他的位置給我坐。
排隊占卜的人們頓時面露遲疑,沒誰信我小小年紀就會占卜,但也沒誰選擇離隊。
畢竟,我在人們的評價中,不是個正常人,是瘮人的存在。
占卜分很多種,與其學得雜而多不如學得精而妙,所以我只修了龜卜和扶乩。
龜者,太陰之化生也,乃上應玄武之宿下應水位之精天地一靈物耳。
龜卜,是依據龜甲兆象的頭、身、足的形象來卜事。
我到場後,選用龜卜。
老道立在我身邊認真旁觀,每每我卜算出結果都會捋著鬍鬚滿眼讚賞著點頭。
他的反應,給排隊的人們吃了定心丸。
事實上我初算的兩單都出現了失誤和偏差,外人看不出來但老道絕對能看得出來。
我漸漸熟練漸漸得心應手後,老道在我旁邊另開一桌跟我同時進行占卜。
算命是占卜所涵蓋的內容,客人們多是來算命的。
對於算命的收費,富貴者可多收;貧窮者可少收。
有職業操守的算命師,絕對不會不收。
算命時候,不收命金等於是白撿一條命,不付命金等於是白送一條命。
有人說命越算越薄,專指的就是那種,愛找人免費算命,連自己的命都要佔便宜的人。
這種人每免費算一次命,就將自己的命斷送了一次,其命自然是越算越薄。
有職業操守的算命師,算命不收命金的情況,只針對三類命:陽壽將盡者,大禍臨身不可避者,再無好運者。
此三類不收命金,收者必損陰德。
我繼續卜算沒多久,就遇到了一位大禍臨身不可避者。
他約莫兩三歲,被母親抱在懷裡。
“大禍臨身不可避。命金不用給了。下一個。”我算出結果後淡淡開口。
孩子的母親頓時顫抖了雙唇難抑激動,老道的兩個徒弟連忙上前,趕在她爆發之前將她和孩子帶到邊上,寬慰她一命二運三風水,讓她多多積善或許還有轉機。
孩子的母親在寬慰聲中放聲大哭會兒,抱著孩子匆忙離去。
她沒走幾步,平地上也摔了跤。
孩子的後腦勺正磕在一塊石頭上當場斃命。
如此悲劇卻成了現場人們的狂歡,沒誰在意孩子母親的悲痛欲絕,原本排在老道桌前的隊伍紛紛加入我負責的隊伍。
對於占卜我頓覺無趣,隨之讓出位置給老道徑直回返冥品店。
我回到店內沒多久有吵鬧聲傳來,原來孩子的家人趕到,非要讓老道為孩子的死負責。
所謂負責無非是訛錢索要賠償。
為孩子算命的並不是老道。
家屬找老道負責,自然是看他是新來的好欺負。
我於是再去現場。
被三分悲傷七分貪婪蒙了雙眼的家屬們,儘管忌憚我在人們的評價中不是個正常人是瘮人的存在,在理論不過後依舊動起手來合力圍毆我。
我礙於人多,還起手來雖不帶半點客氣但終究是沒下死手。
我的收斂,使得我雖然讓家屬們在峨眉刺下全部受了重傷,但自己也擦破了額頭背上捱了一棍。
很快了解過事情的起因經過後,判家屬們沒理,但我需賠償家屬們醫藥費。
對於判決我不置可否,交代老道不要跟家屬們廢話,轉身回返冥品店。
隨著我的離開,鬧劇就此散場。
時間再到黃昏時分,老道結束忙碌後過來冥品店,將他當天的收入和他的積蓄都給了我。
他難掩不捨,又儘量讓自己顯得毫不吝嗇。
“心疼的話就立馬拿回去。不心疼的話算我借的。”我瞟一眼他有些想笑。
“不心疼。你都把店給我了我怎麼會心疼這些?而且你還是因為幫我忙才惹的麻煩。這些錢不用還。”被我戳破不捨,老道尬笑。
“真的?”我故意再問。
“真的!”老道再深深望一眼他擱在櫃檯上的錢財,果決轉身離去,以免自己下一秒就會反悔。
我隨之收了老道送來的錢財,點燃煤油燈關閉店門去冰窖繼續提升戾氣。
我在冰窖待足整晚才回到店鋪,洗漱換衣收拾妥當後開啟店門。
我開門的較早,附近店鋪都還沒開門。
店門之外,面朝冥品店一字排開跪坐著昨天鬧事訛錢的一應家屬們。
其中,甚至還有死於昨天的孩子。
他們除了脖子以上,其餘外露地方沒有半點皮膚,只剩下紅色的肌肉,和青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附在身上。
他們的臉上帶著詭異笑容,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還在不斷外溢著鮮血。
他們的死態,跟黃婆婆的死態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