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光亮(1 / 1)
沈冉跑起來。
最開始那幾步,是本能的驅使。
當背後急促沉悶的腳步聲響起,真正的恐懼襲來,那一秒,血液倒流,張了張口想喊,硬了的喉嚨只發出一聲幼獸般的啼叫。
拐進電梯間,瘋狂按了幾下,那個箭頭顯示已經“向下。”
而背後的腳步聲已無限靠近。
猶豫了一秒,沈冉跑向電梯廳另外一個安全通道。推開門,直接往下衝。
單肩包的袋子被扯了一下,“啪嗒”一聲落地。
沈冉終於尖叫出聲,高跟鞋也甩掉了,一步三個臺階地往下衝。
聲控燈在急促交錯的腳步聲中次第亮起。九樓,八層樓梯,16個轉彎。每個歪彎的瞬間,沈冉的眼角餘光都能看到一個黑色高大的身影。他幾乎就貼在身後,有一次,他甚至扯到了沈冉揚起的長髮。
沈冉就是跑,藉著慣性,瘋一般地往下奔。
終於到達一樓,她伸手拉開門,一半的身體已經探了出去,這時,落在後面的那隻手被拽住了。
一隻粗糙的男人的手把她往身後的昏暗扯。
沈冉一手死死抓住安全門的門沿,藉著慣性和蠻力,尖叫著往前掙扎。
那隻手掙脫了禁錮,卻也磨過了安全門的鎖釦處,手腕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刮開了,撕下一層皮。
鑽心的疼痛襲來。
仍陷於恐懼的沈冉顧不上這些,她推開樓棟的後門,穿過路燈昏暗的小區樹蔭,一直往前跑。
小區外面,鐵柵欄的另一側,停著一輛賓利。男人倚在車門處,白衣黑褲,很出挑的一道身影,悠哉遊哉地吞雲吐霧。
他半閉的深眸虛虛地落在前方,似乎沒有焦點,又像是靶心明確——像一場獵人對獵物的等待。
突然旁邊的林高叫了一聲,“太太?”
顧延驍應聲抬頭,看到鐵柵欄另一側,一道纖細的身影在起伏不定的樹叢背後飛奔著。
他緊了緊雙眸,猶豫了兩秒。當他看到她光著的小腳,終於開口喊她:”沈冉。”
旁邊的林高和保鏢隊長也喊起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那聲音洪亮,足夠聽清。
但她就是跑。
像個植入程式碼的空殼機器,朝著某個既定的終點而去。
顧延驍摘掉嘴角的煙,又喊了一聲,眼睛循著她跑去的方向一直向前。
小區的側門外面,隔著一條馬路,是一個噴泉廣場,那裡燈火通明。
這一次,顧延驍似乎反應過來——她朝著那光亮的地方去了。
馬上轉身,長腿闊步抄近道,縱身越過綠化帶的低矮樹叢,在沈冉衝進一片車水馬龍之前,攔截她。
“沈冉!”
伸手把她拽住的那一下,沈冉驚悚地叫一聲,然後歪倒在他身上。
顧延驍臉色一片暗悔,打橫把她抱起來,才看到,她水綠色的裙襬上滴了幾滴血,紅色奪目——像青草坡上陡然開出的幾朵花。
眼底狂風肆虐,看向面前兩個人。
林高也嚇得不輕,反應過來之後往保鏢隊長下腹就是一腳。
“跟你交代得很清楚,不能真的嚇到太太。”
保鏢隊長捂著肚子呻吟兩聲,“不……不是,顧總,不是我們的人,我安排的人還沒到。”
頓時,三個人同時反應過來。
林高和保鏢隊長掉頭往小區方向跑去。
顧延驍把人抱進車裡。
“去醫院。”
坐好之後先檢查了一遍,除了手腕處一片血肉模糊,腳底磨破了,其他地方沒有傷到,身上的衣服也是完整的。
繃緊的臉終於鬆了一點。
這時候林高電話進來。
“顧總,應該是事先安排好的,樓道的燈和攝像頭都壞了。我現在去物業調一下大門口的監控,排查一下進出人員。”
顧延驍一邊聽著,一邊扯過旁邊的備用衣物,捂住沈冉的手腕處。
“嗯”一聲,掛了電話。
這時候,懷裡的人動了動。
沈冉驟然睜開眼,意識仍定格在驚恐的那一刻,下意識尖叫一聲,身體也掙扎起來。
過了幾秒,視線似乎才對焦上顧延驍的臉。
“沈冉,沈冉……”
且他的聲音由遠及近。
大腦慢慢清醒過來,她馬上坐起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還是完好的。
這才看向顧延驍。
“剛剛樓道里,有個人突然出現……”
顧延驍眸光深深地看著她。
“嗯,林高帶著人去看了。”
沈冉疲軟地靠在真皮沙發上,稍稍捲了卷身體,然後才想起另外一個問題。
“你怎麼在這裡?”
顧延驍收回視線,蓋下眼瞼。
“路過。”
沒有更多解釋。沈冉現在後怕,也沒腦力深究太多。
這時候,顧延驍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不是說你在醫院陪夜?”
沈冉臉上的僵滯一閃而過,爾後快速別過頭。
車廂陷入片刻的死寂。
顧延驍看著她蒼白的側臉,手伸過去,拿過她受傷的手,把那紅色的一團拿開,換上新的,稍用力壓住。
沈冉“嗞”一聲,黛眉皺巴,眼底卻盪漾開一汪清水。
“輕一點。”
男人抬眸,視線定在她臉上。
“怎麼弄的?”
“掙扎的時候刮到門沿了。”
“那人你認識嗎?”
沈冉搖搖頭。雖然沒看到正臉,但她肯定自己不認識。
顧延驍的臉始終陰沉,像暴雨前烏雲蓋頂的天。
從醫院簡單處理完傷口,沈冉穿上司機送來的一雙拖鞋,跟著顧延驍的步伐,順從地上車,一聲不吭。
那晚躺在床上,沈冉突然覺得,還是睡在別墅裡比較安穩。
從十六歲開始,她習慣了亮一盞夜燈睡覺,但是在“燕晗府邸”,就算留了燈也是睡不踏實。
從小到大,雖然缺少父母的陪伴,但她從沒一個人獨居過。小時候有外婆,去了英/國有室友和宋揚,嫁給顧延驍後,雖然他前面兩年在美國,回來後也早出晚歸。但家裡有保姆,門口有保鏢……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
穿著浴袍的顧延驍走進來,手裡端一杯清水,眼睛直白地盯著床上的人,走一步抿一口,喝出了美酒的沉醉。
沈冉睨他一眼,側過身體,有一絲抗拒的意味。
顧延驍想過今晚先放過她的,但他這個人吧,很少為了顧及別人的心情,做出違背慾念的事。
最多就是收著一點。
把她受傷的手放到她頭頂處,身體輕輕蓋上去。
第二天週六,顧延驍回顧宅陪老太太吃早點。
剛走進花園,林高電話進來。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顧延驍驟然抬眸,眼睛看向不遠處,正在陪老太太擺花弄草的餘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