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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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完那一下,沈冉手腳並用爬上那個木梯,搖搖晃晃衝入門外的大雨中。

門口坑坑窪窪的泥土路空無一人,她往前跑了幾步,拍開另外一個鄰居家的門。

“救我……救我外婆。”

她指著那個屋子,血水在她身上流淌。

那個鄰居明顯被她的樣子嚇到,愣了須臾,才往她指的方向跑。

沈冉癱倒在地上,幾近昏厥。

很短的時間,一個慌張驚恐的聲音傳出來。

“死人了,死人了,嬸子被人砸死了……”

沈冉微微睜開眼,天旋地轉,黑暗向她湧來。

醒來時在醫院,做筆錄的警察眼神犀利看著她。

“你砸下去的時候,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嗎?”

那個眼神,帶著冷酷的審判,給沈冉的心,架上無影無形的枷鎖。

她再次昏過去。

第二天她似乎醒了,迷迷糊糊聽到沈青山在講電話,大概內容,就是舅公們不讓做屍檢,鬧得太厲害,最後溝通無果,他放棄了。

是的,沈冉知道外婆沒有做屍檢。

但是沈青山後來拿了一張屍檢報告給她看,告訴她,外婆死於突發心梗,跟外傷有一定關係,但不是她手裡那個武器導致的。

她看著那份屍檢報告,又看著沈青山。

為什麼沒有屍檢,卻要拿一份假的報告給她看呢?

沈冉心裡於是猜到了一個答案——外婆確實是她錯手殺死的。

沈青山為了保護她,才被迫做了假。

像血肉裡爬滿了蟲,啃噬她的四肢脈絡。

沈冉那段時間只想死。

這麼多年,她心裡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她甚至不敢直接告訴沈青山,她其實知道外婆沒有屍檢。

藏著藏著,秘密就會像被強壓結束的案子,經年累月,那些記錄的紙會腐爛,她的記憶也會消逝匿跡。

她原本是這麼以為的。

但是秘密就像一個不死的幽靈,它在白日不見蹤影,卻在黑暗中、在夢裡,無數次反反覆覆出現。

沈冉害怕黑。

所以她晚上從不敢關燈睡覺。

她也不再踏足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她強硬清掉了某些記憶,關於那場混亂的廝打,關於那份報告的真假,關於沈青山的言之鑿鑿。

有段時間,她真的把自己說服了。

她變得積極樂觀,努力去愛去生活去工作。

沈青山死了,她守著張敏娜,像守著和外婆之間有過的溫情。

只是偶爾的,某些發生的事情,就會撕開她的心裡密封的某處。

然後她只能又躲起來,默默修復自己。

再次站在這間地下室,黑暗中剛剛那一聲慘叫,讓她已經強制清除的記憶,似乎又浮出一點痕跡。

但仍然不清晰。

沈冉站起來,靠近一步,藉著一點光線,看著那張讓她每每噩夢驚醒的臉。

“我那一下,明明砸到你身上了是不是?”

陳大桂抓著那隻掌心穿洞的手,疼得全身抽搐。

“不是,你外婆……你外婆就是你殺的。”

“你撒謊,”沈冉衝他喊,“我聽到你的叫聲了。”

“我叫也不是因為你砸的。你砸到你外婆胸口了,她才死的。我跟警/察說了,他們被買通了……”

沈冉混亂的記憶又搖晃起來。

她抱著頭,努力逼迫自己去回憶,但是想不起任何細節,腦海裡只有那一句慘叫。

“不是的,你撒謊。”

記憶中的場景讓她整個人變得激烈。

身體幾乎要撲過去,“你這個惡魔,是你殺了外婆……”

顧延驍接住了她的身體。

“顧延驍,”沈冉微仰起頭,淚水模糊眼前的臉,“我聽到了,我明明聽到了,陳大桂他在撒謊。”

“我知道,我相信你。”顧延驍手心撫掉她臉上的淚水,“冉冉,我相信你。”

這句話,正好戳中她內心最搖擺的軟肋,戳中那些被秘密壓得窒息的日子裡,她反覆無常的自我懷疑。

那些警察,就算是沈青山,也從來沒有跟她說一句:我相信你。

他們讓她相信,外婆不是她殺的。但其實,他們自己都不確定事實的真相。

顧延驍撫著她的背,盡力讓她冷靜下來。

然後又把她放回那個椅子上。

回頭看向陳大桂的瞬間,他的眼神似乎就越過一道結界,柔軟變成暴戾的冷冽。

掏出打火機,點燃嘴角的煙,深深吸了幾口,讓自己緩了緩,才走過去。

陳大桂還保持著那個跪著的姿勢,看眼前的人嘴角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突然伸手摘下煙,戳入他掌心那個血窟窿。

“啊!”

難以承受的劇痛讓他又失聲慘叫起來。

顧延驍問:“陳大桂,現在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嗎?”

陳大桂身體抖得像篩子,艱難地點頭。

“知道……知道……”

顧延驍又問:“那你知道,這個世界有一種叫測謊儀的東西吧?”

他唬他,結果敏銳地覺察眼前的人微微垂下了眼瞼。

顧延驍確認了心中那個答案。

怒火燒乾了他的耐心,恨不得立刻就把眼前的人大卸八塊。

“給你兩個選擇,你實話實說,我饒你一條命,下輩子還給你養老。如果被我測出你撒謊,你會死得很慘你知道嗎?”

陳大桂哆嗦看著他,眼神帶著遲疑。

顧延驍沒有給他大多時間。

轉身,擋住沈冉的視線,背後又傳來一聲慘叫。

陳大桂捂著兩隻血流如注的手掌,幾乎疼暈過去。

顧延驍凜了神色,“我再給你三秒。”

“三,二……”

“我說,我說……”陳大桂喊道。

顧延驍提起他的身體讓她跪到沈冉面前,手扣著他的後頸把他的頭抬起來。

“對著她說,好好說。”

四目相對,陳伯眼底只剩絕望的驚恐。

“我說……你外婆不是你砸的……你砸到我的瘸腿了,然後,然後我撿起那把鋤頭一揮,正中了她的……她的胸口,她就倒下了。”

顧延驍咬牙切齒“操”了一聲。

抬起長腿,一腳把人踢飛起來。

陳大桂破布一樣的身體撞向牆面,又落回地上,流下“噗噗”的兩記悶響。

“你說了,我說實話,你就饒了我的……你說你還要給我養老。你說話要算數。”他呻吟掙扎著。

顧延驍:“我當然說話算數,以後你就在這裡面待著安度晚年,我保證每天會有人來送狗糧把你餵飽。”

“但你撒了十幾年的慌,總該受點懲罰,舌頭要不別要了吧!”

說完抱起泣不成聲的沈冉,踏上搖搖晃晃的木梯,離開了地下室。

木門合上的前一秒,沈冉聽到,裡面又傳來一聲慘叫。

雨停了,暮色裡的村落寧靜,屋簷下有水砸向地面的滴答響。

沈冉輕微的啜泣一時仍無法遏制,身體像蛇蛻皮般,又累又輕又空。

眼睛從顧延驍肩膀上抬起來,看天邊滾滾的烏雲背後,蘊藏著一層霞光,破開暮色,染了透亮一片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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