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帳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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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忽傳來護衛長的呼喝聲,蘇留香慌忙用繡鞋碾碎胭脂殘粉,低聲道:“他們每隔半柱香就要查驗車駕,公子若不信……”話音未落,車窗已被刀鞘叩響三聲。

“我寧可血濺三尺也絕不踏進哥舒氏的帳篷!”

李凌雲指尖輕叩案几:“沙州三足鼎立已有二十載,柔然、慕容、蘇氏各守其界,年年納貢西南蠻族維持太平。白雲王既遣嫡子來聯姻,恐怕要借你們蘇家打破這平衡。”

燭火在蘇留香眸中跳動。她原想用英雄救美的戲碼誘使對方相助,卻不料這青年三言兩語便勘破沙州政局,連帶著把她的算計也照得分明。

“上月柔然迦葉公主下嫁慕容新主。”她抬手蘸茶在案上畫出三枚水滴,“兩家聯姻等於將刀尖抵在我蘇氏咽喉。父親只能暗中聯絡北奴白雲部,而我...就是系在刀柄上的紅綢。”

“為何不向大凜求援?”李凌雲突然打斷。

“公子可聽過獨孤閥的‘血玉令‘?”蘇留香冷笑,“當年我祖父正是捧著這塊染血的青州玉璽,帶著族人西出玉門。如今獨孤氏在大凜朝堂說一不二,我們若回頭,便是自投羅網。”

李凌雲摩挲著袖中劍柄。他想起獨孤皇后在世時,連御前議事都要特意空出鳳座。這樣的血海深仇,確實比大漠流沙更難化解。只是那白雲王去年剛被鎮北軍擊潰左翼,與其結盟何異於飲鴆止渴?

夜風捲著駝鈴從窗外掠過,沙州城頭的狼煙在星幕下若隱若現。

若沙州被他掌控,白雲王便能整合草原諸部,不出三年便可重振北奴鐵騎,屆時西北邊陲將再現勁敵,其威脅程度恐將超越西南蠻族之亂。

李凌雲攤開羊皮地圖,指尖輕叩案几:“我需要具體資料——蘇家現有多少駐軍?柔然與慕容部族各有多少兵力?”

“精銳不過萬餘。”蘇留香斟滿西域葡萄酒,琉璃杯映出她眼底的憂慮。

李凌雲心知肚明,柔然與慕容部族既已結盟,蘇家便成了三方勢力中最薄弱的一環。此刻可選盟友僅剩北奴與南蠻:前者雖對沙州虎視眈眈,但軍力尚可制衡;後者卻是盤踞西南的百足巨蟲。

即便能調動高臺城五千凜軍馳援,六百里的戈壁天塹與沙州城內錯綜複雜的勢力網,仍讓這場博弈充滿變數。李凌雲輕撫著獵獲的雪域猞猁,遲遲未應承蘇留香的合作請求。

月光透過紗帳映在蘇留香鎏金腰帶上,她忽然轉身行了個標準的漢家萬福禮。繡著鸞鳥的錦袍剛沾上烤鹿肉香,李凌雲冷不丁冒出一句:“這群護衛裡可有你心腹?”

“全是我爹養的惡狗。”蘇留香轉著匕首冷笑,“去年河西商隊八十三條人命,就是他們扮作馬匪幹的。”

李凌雲想起白天情形:護衛們雖然穿著統一皮甲,眼神跟亡命徒似的發狠。就算他白天救了整隊人馬,護衛頭子看他的眼神還跟防狼一樣。方才蘇留香說要留客過夜,九把彎刀齊刷刷出鞘三指寬。

“要是今晚摘了這群禍害……”李凌雲話沒說完,蘇留香已經把匕首釘在帳柱上:“早該剜了這些毒瘡!”刀柄上的紅寶石被燭火映得血糊糊的,映著兩人心知肚明的殺氣。

月亮地正好殺人,北風緊適合放火。

李凌雲撫著懷中熟睡的猞猁幼崽,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母黃羊的犄角。西疆的夜風裹挾著清冽寒意,卻澆不熄他胸中沸騰的殺意。

當最後一縷月光沉入丹田,青年倏然睜眼。篝火餘燼裡,兩團毛茸茸的小獸正依偎著取暖。他褪去外袍覆在它們身上,幽靈般閃身離開。玄色勁裝融入夜色,唯有腰間暗藏的銀鏈偶爾折射冷光。

砂礫在戰靴下發出細微呻吟,李凌雲卻如踏雲而行。四百步外的篝火明明滅滅,映出哨兵晃動的剪影。他的脊背始終與地面保持三寸距離,像條貼著沙海遊走的毒蝰。朔風掠過枯檉柳的嗚咽,恰好掩去衣袂破空之聲。

百步之距,生死分野。青年伏在滾燙的礫石間,鼻尖縈繞著駱駝刺的苦澀。哨兵佩刀的銅飾在月色下泛著幽光,十二枚,正是西域都護府親衛的標識。李凌雲喉間泛起血腥味——十二年前,正是這樣的銅飾,在他眼前剜去了阿爹的雙目。

四十息,足夠完成一場精心預演的獵殺。當第十次朔風捲起沙塵,李凌雲如離弦之箭暴起。左手鎖喉封聲,右掌刀風貫耳,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瀕死的護衛瞳孔驟縮,映出青年眼底猩紅的月輪。

寒鐵匕首沁著霜花,李凌雲將淬毒的刃尖咬在齒間。護衛帳篷近在咫尺,暗樁卻暗藏玄機——七根駝毛繩交錯成網,銀鈴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藍。他冷笑挑眉,足尖點地騰空三丈,鷂子翻身直取天窗。

帳簾卻在此刻無風自動。

暗夜中布簾微動,李凌雲閃身貼住帳篷陰影處。巡邏者腳步聲漸近,他屏息凝神觀察對方動向——無論來者是換崗還是解手,此刻都無需深究。

五指扣住腰間玄鐵匕首的瞬間,皮質刀鞘被悄然留在原地。當目標擦身而過的剎那,黑影如鬼魅般欺近。左手鋼鉗般鎖住對方下頜,右腕寒芒精準抹過頸動脈,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熱血濺入沙地的沙沙聲都微不可聞。

七具軀體橫陳在腥羶的羊皮褥上,此起彼伏的鼾聲成了最好的掩護。李凌雲遊走其間宛若收割麥穗,每次俯身都帶起細微布料摩擦聲,鋒刃破開皮肉的觸感透過刀柄直抵掌心。當最後一道血線在暗處綻開時,青銅酒樽裡殘存的馬奶酒恰好漫過杯沿。

最內側的鼾聲戛然而止,護衛隊長臃腫身軀突然暴起。常年征戰的直覺讓他驚醒,卻快不過早已抵住咽喉的利刃。染血的刀刃在肥碩脖頸上劃出完美圓弧,羊皮褥吸飽了噴湧的溫熱,將垂死掙扎的震顫盡數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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