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火堆（1 / 1）
李凌雲指尖輕點，波斯侍女們捧著冰鎮葡萄汁穿梭軍陣。見將士們眼神發直，他笑著拋給周政一囊清水：“看上哪個了？這些月氏王送的舞姬可都帶著彎刀呢。”話音未落，原本痴迷計程車兵們瞬間按劍退後三步，陣型儼然已成防禦姿態。
李凌雲負手而立，月光在他玄甲上流轉：“方才刀鋒所指何人？”
周政耳尖微紅，將身側波斯女子往前輕推：“這姑娘見我要取香爐，以為……”話未說完便低頭盯著自己戰靴。波斯少女碧色眼眸眨了眨，腰間銀鈴隨動作輕響。
“既是誤會，人便歸你。”李凌雲話音未落，周政已單膝跪地：“謝將軍！改日定請弟兄們喝喜酒！”
李凌雲望向庭院中十餘名被縛女子，她們腕間金釧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商隊傷亡幾何？”
“說來蹊蹺。周政扯下酒囊猛灌一口：“那幫人看著兇，招式卻亂得很。七個兄弟讓熱油燙了膀子，正在營裡抹藥膏。可惜我這新袍子……”他拎著燒糊的衣角晃盪，逗得波斯姑娘笑出聲。
先前貓在柱子後的劉副將突然蹦出來：“報將軍！末將今早練槍閃了腰……”
“去你的！”周政笑罵著踢飛石子，“方才遇襲時，你小子扛錢箱跑得比驚馬還快！”眾人鬨笑裡，有個新兵蛋子紅著臉嘟囔：“早知該伸手進火堆……”
李凌雲解下佩刀往石桌一撂，刀鞘撞石的脆響讓全場噤聲：“今日送美人，是給弟兄們壓驚。日後論功行賞全看砍了多少敵首。”他指尖摩挲著刀柄褪了色的紅綢子，“這些姑娘不是戰利品，要娶就得三媒六聘。誰要敢拿她們抵債賭錢——“寒光閃過，三指厚的石桌咔嚓裂成兩半。
波斯姑娘們突然手按心口行大禮，領頭的操著生硬官話：“將軍可知，在我們那旮沓能劈開月光石的，得是部落守護神。”她腕子上的金鈴隨風叮噹，跟營裡搗藥聲混成了調。
沒撈著美人的兵蛋子們起初蔫頭耷腦，等將軍說完話，眼裡又躥起火苗。這群愣頭青突然開竅，明白眼前這點遺憾算個屁，只要戰場上多砍幾個腦袋，還怕討不著媳婦？一個個攥緊刀把子暗自發狠，下回考核定要拔頭籌。
這批西域美人，是林陌堯費了五年工夫沿絲路精挑細選的寶貝疙瘩。
即便如周政這般身居高位的將領，平日也難得見到如此絕色。當李凌雲收下這份特殊饋贈時，連同那座由三百匹駱駝組成的移動城池也劃歸他所有。
“弟兄們隨我來！”李凌雲揚起披風轉身，“駝城內備好了烤全羊和西域葡萄美酒，今夜不醉不歸！”將士們的歡呼聲震得駝鈴叮噹作響，爭先恐後湧向這座沙漠中的移動堡壘。至於主帥如何在一晝夜間獲取如此厚禮，眾人都默契地保持緘默——作為從普通士卒晉升的將領，李凌雲深諳與士兵相處的訣竅，知道何時需要保持神秘感。
此刻的駝城暗室裡，蘇留香正被秘密押往沙州，而聰慧的小魚兒已換上侍女服飾隨林陌堯西去。兩位統帥雖在眾人面前歃血結拜，但李凌雲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對於掌控西域商道二十載的林陌堯而言，世間本就沒有值得全然信賴之人。
當日在接風宴上，李凌雲對小魚兒不經意的關照，落在林陌堯眼中卻成了曖昧的暗示。事實上這位青年將領只是秉持著對弱者的憐憫，這份善意遠不似西域梟雄揣測的那般深沉。
千里之外的大凜皇城，女帝楊鳳正在燭火搖曳的御書房批閱奏章。當看到西北軍報中“李凌雲單騎退北奴“的段落時，硃筆在“沙州城“三字上懸停許久——這座扼守河西走廊的要塞安危，直接關乎帝國命脈。
“此子可堪大用。”女帝指尖輕叩檀木案几，鎏金護甲在奏摺上劃出細痕。忽然燭影晃動，貼身宦官捧著密封銅管跪呈御前：“啟稟陛下，黑水臺急報。”楊鳳瞥見信筒上的狼頭火漆，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御前侍女捧著鎏金漆盤快步上前，楊鳳指尖輕叩紫檀案几，西域進貢的蜜燭在青銅燭臺上爆出燈花。她剛剛批閱完西北軍糧排程奏摺，此刻案頭這份用五色絲絛繫著的羊皮密報，正散發著邊關特有的烽火氣息。
自武德年間設立“玄鶴司“以來，這個由御前暗衛演變而來的情報機構便如蛛網般籠罩著大凜疆域。內廷十二監掌管內城百官動向，外設三十六路鷹揚衛緊盯藩鎮要衝。此刻躺在女帝掌心的密報，正是西境鷹揚衛第八隊用三匹快馬接力送來的加急文書。
“竟有這等奇事？”楊鳳鳳目微眯，指尖劃過密報上暗紅色的火漆印記。奏報裡詳細記載著三日前高臺城守將李凌雲的驚世之舉——這位剛及弱冠的果毅都尉不僅從吐蕃狼騎的圍困中全身而退，更在歸途設計活擒了意圖劫掠軍資的白雲王私兵。最令她訝異的是，前日兵部尚書長孫晟面聖時提到的“神龜負圖“異象，竟與密報所述之事暗合。
女帝忽然想起半月前觀星臺呈上的卦辭：“危宿耀西，將星臨凡“，硃筆在奏報某處重重圈畫。那個被刻意隱去的細節如同藏鋒的匕首——密探在記錄李凌雲繳獲戰利品時，墨跡突然暈染成團。
此刻千里之外的高臺城軍帳中，新任鷹揚衛百夫長侯官正望著案頭的《練兵實紀》出神。三天前那個暴雨夜，當他從李將軍手中接過那個會說粟特語的胡姬時，腰牌暗格裡用密語寫就的監視令突然變得滾燙。帳外二十峰滿載珠寶的沙漠駱駝正在飲水，月光在駝鈴上折射出詭異的光斑。
侯官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玉飾，這尋常物件倒叫他心頭翻起浪來。自打做了女帝暗衛，頭回嚐到被人看透心思的滋味，這些年築起的鐵石心腸竟裂了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