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撞飛（1 / 1）
那匹混在野馬群中的銀鬃烈駒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線，連帶三十餘匹新捕獲的野馬瞬間陷入狂躁。
受驚的馬群化作黑色洪流席捲圍欄，幾名牧人試圖攔截，卻被鐵蹄掀翻在地。幼年猞猁迎著暴動的獸群豎起尖耳，渾身絨毛炸開，喉間滾動著威懾性的低吼，將李凌雲護在身後。西域馴馬師們吹響骨哨，憑藉多年經驗很快穩住了大半馬群。
康達亞馬摩挲著青銅馬鞭上的裂紋，眉心擰成川字：“說來蹊蹺，那匹混世魔王近半年安分得很，今日怎會突然發狂？”
“混世魔王？”李凌雲捕捉到風中殘留的獨特嘶鳴，聲波里裹挾著某種原始野性。
“這畜生生來古怪，打從落地就遭母馬嫌棄。”康達亞馬指向東南角的獨立馬廄，“兩歲不到就咬死三匹成年公馬，偏生處決時又露出幼崽般驚惶的眼神……”
話音未落，西北角傳來木柵崩裂的轟鳴。當眾人趕到時，只見八名壯漢正與漆黑如墨的烈馬角力。碗口粗的套馬索深陷馬頸，那畜生卻如困在蛛網中的黑豹，每寸肌肉都迸發著令人膽寒的爆發力。月光掠過它額間月牙狀白斑的剎那，李凌雲瞳孔猛地收縮——那分明是上古戰馬的血脈印記。
烈馬昂首向天，暗紅色鬃毛如同熔鐵般在風中沸騰。頸間套索越收越緊，它卻以更暴烈的嘶鳴聲撕破蒼穹。圍觀者驚恐後退的剎那，這頭猛獸突然以詭異韻律騰挪躍動——前蹄高揚似要踏碎虛空，後蹄橫掃竟將三個壯漢同時掀翻。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泛著紫暈的瞳仁，每當眸光流轉，連空氣都彷彿被灼出漣漪。
李凌雲在十丈外駐馬凝望。西南蠻族進貢的汗血寶馬曾在他面前匍匐顫抖，此刻這頭不似凡物的猛獸卻讓他指尖發麻。當那畜生突然扭頭與他對視，他竟在血色鬃毛間瞥見某種宿命般的共鳴。”收聲！”他猛然揮退侍衛，“此乃天賜良駒。”
“二王三思！”康達亞馬急扯他衣袖，“此乃血狻猊與龍駒的孽種，西域商隊稱其為‘血禍駒‘。三十年前大月氏國……”
李凌雲突然放聲大笑，將腰間淬毒匕首拋向雪地。血汗馬竟也停止掙扎，暗紫色眸光忽明忽暗。小猞猁早已縮排主人皮裘，唯有李凌雲衣袍在勁風中獵獵作響。當他卸去金絲軟甲步步逼近，烈馬突然以鐵蹄刨地，竟在凍土上犁出半尺深溝。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李凌雲忽然頓足解開玉冠，任黑髮與馬鬃同頻飛揚。這動作如同暗號，血汗馬猛然人立而起，卻在最高點詭異地停滯——眾人這才看清，馬頸暗紋竟與李凌雲鎖骨處的胎記如出一轍。
“來戰！”年輕藩王突然縱身躍起，恰與俯衝而下的烈馬在半空交匯。雪原上炸開雷鳴般的嘶吼，驚得百丈內狼群四散奔逃。
朔風掠過草原捲起漫天草屑，康達亞馬攥緊韁繩的手沁出冷汗。那匹赤焰駒正如燃燒的流星般衝向李凌雲，鬃毛在疾馳中拉成血色的焰尾。
就在相距三米之際，烈馬陡然揚起前身，鐵蹄裹著勁風劃出死亡弧線。李凌雲瞳孔微縮，古銅色手臂虯結的肌肉瞬間繃緊，竟生生鉗住懸在面門前的馬蹄。人畜相持激起的罡風掀飛數米外的草皮，雙方各退兩步揚起塵煙。
“好一匹赤焰烈駒！”李凌雲朗聲大笑，眼中燃起熾熱戰意。自敖殤傳授的九轉金身訣大成後，這還是首次遇到能與他角力的存在。赤焰駒噴出灼熱鼻息，琥珀色獸瞳倒映著對手矯健身影。
接下來的人馬博弈宛如上古戰舞。當利齒即將咬住肩胛時，李凌雲旋身帶起殘影；在他騰躍欲跨騎時，赤焰駒卻猛甩脖頸將他撞飛。最驚險處馬蹄距咽喉僅半寸，卻見他團身滾入馬腹，反手肘擊令烈馬踉蹌嘶鳴。
康達亞馬身後傳來鐵器墜地的脆響——某個馴馬師看得失神鬆開了套索。小猞猁炸著毛在戰圈外來回竄動，尖爪數次探出又收回。
“康爺，是否要鳴金止戰？”親衛統領喉結滾動，佩刀已然出鞘三寸。老者輕撫腰間青銅虎符，渾濁眼底掠過精芒：“此乃天命之戰。若二殿下不能令其臣服……”
驚呼聲驟然撕裂凝滯的空氣。眾人抬眼望去，但見李凌雲倒懸於馬頸左側，借赤焰駒甩頭之力凌空翻上馬背。烈馬人立長嘶，血色鬃毛在陽光下翻湧如血海，卻終究未能甩脫背上如影隨形的騎手。
血色月光下，烈馬突然騰空前躍，將青年重重摔落地面。馬蹄在沙地上劃出深深溝壑，蒸騰的白氣從它翕動的鼻翼間噴湧。李凌雲仰面躺在草屑中放聲大笑：“好個烈性子的傢伙！”話音未落便彈身而起，衣袂翻飛間再度撲向躁動的馬王。
這匹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若想斬殺不過瞬息之事，但青年雙掌始終凝著未發的掌勁。兩個時辰的角力讓馬王金棕色皮毛浸透汗水，前蹄顫抖著在地面刨出深坑。李凌雲抹去眉間將墜的汗珠，喘息中帶著笑意：“隨我踏破山河如何？”
奇蹟在星子隱沒時發生。方才還桀驁不馴的寶馬忽然屈膝俯首，銀鬃垂落如瀑。康爺蒼老的聲音穿透夜色：“它在等您上鞍！”李凌雲指尖觸到馬頸溫熱時，發現那處竟有道與自家族徽相似的月牙形胎記。
王府西廂此刻燭火通明。武三正將淬毒弩箭分裝進檀木機關匣，二十名玄甲衛跪在庭院待命。廊下忽然傳來環佩輕響，崔晴雪捧著銀耳羹款步而來，身後侍女捧著浴香與更換的蟒紋常服。紅紗帳裡，姑娘的頭髮散在年輕人胸口，手指頭在他手心一遍遍畫“平安“。
處了半年光景，崔晴雪總算咂摸出情愛的滋味。李凌雲自打那回裝重傷昏迷後，身子骨反倒硬朗起來，這會正摸著懷裡睡熟的佳人，燭光映得他容光煥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