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遮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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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抓起案頭鎮紙甩向空中,李凌雲下意識揮掌擊碎,石屑紛飛中露出驚愕神色。

餘益忠笑著將鎮紙殘骸掃落:“看,這就是問題所在。你爆發力已能媲美破功期強者,但招式銜接卻像新手般生澀。”他從兵器架上取下兩柄木刀,“昨夜餘默接你三招就脫力,若換成敵軍猛將……”話音未落突然出手,木刀化作三道殘影直取要害,李凌雲勉強架住兩招,第三刀已抵住咽喉。

正午日光斜照進庭院時,餘益忠從兵器庫捧出個烏木長匣。開匣瞬間寒氣逼人,暗紅綢布上躺著柄造型奇特的古刀,刀鐔處盤龍紋與雀首裝飾形成獨特平衡。”此物名喚龍雀,乃五胡十六國時大夏皇帝赫連勃勃監造。”他輕彈刀身,龍吟聲驚飛簷下燕雀,“三年前潼關血戰,我從西涼猛將慕容鐵雄手中奪得,可惜……”

餘益忠忽然運勁揮刀劈向石墩,刀鋒距石三寸竟驟停,氣勁已將花崗岩震出蛛網裂痕。”破功期武者講究舉重若輕,這刀長二尺六寸卻重二十八斤,正合你如今暴漲的膂力。”他將刀柄翻轉遞出,暗紅血槽在日光下泛起詭異流光。

李凌雲接刀剎那瞳孔微縮——這與他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的“大夏龍雀“復原圖驚人相似。指尖撫過刀脊銘文時,突然記起《晉書》記載:“又造百鍊鋼刀,為龍雀大環,號曰大夏龍雀,銘其背曰:古之利器。”此刻銘文雖被血鏽遮掩,那股穿越千年的肅殺之氣卻撲面而來。

古卷記載蘇軾曾為龍雀環刀題詠“金鐶搖振玉跳脫“之句,傳頌其非凡鋒芒。

銀鬚老將輕撫佩刀追憶崢嶸歲月:“此刃隨我南征北戰三十載,當年鋒芒所至群寇披靡,彼時老夫正是你這般年歲。如今寶刀當配少年英雄——“他將沉甸甸的刀柄遞入青年掌心,“望你能令其重綻寒光。”

餘益忠解下腰間酒葫蘆豪飲數口,話鋒忽轉:“今日授你春秋刀法,莫看招式簡約,箇中真意全在千錘百煉。若肯潛心修習……”老將狡黠一笑,“三天保你記住招式,三年方得窺門徑。”

兩人的武學路數在晨霧裡生出奇妙呼應。這套從戰場殺伐裡磨出來的刀法只設九招基礎式,看著像孩童開蒙般簡單,裡頭卻藏著兵家玄機。就像老話說的至簡之道往往藏著大智慧,每個看似平常的揮刀動作,實則暗含八十一變。

李凌雲在槐樹下初練刀架,刀風驚飛滿樹白鷺。待九式套路摸熟,餘益忠卻帶他來到寒潭邊——真功夫得從碧波深處練起。春寒刺骨的湖水浸人,青年褪了外衫扎進深潭,每寸皮肉都受著刺骨寒意與千斤水壓的雙重熬煉。

“五百刀算入門,千刀才夠看。”老將扔下鐵令,“換氣不能超五回!”這意味每次憋氣得劈出近兩百刀。頭回試手的青年砍到二百三十刀時眼前發黑,踉蹌浮出水面嗆出大口水,指節因攥刀太緊滲出血珠。

潭底青石上漸漸刻滿縱橫交錯的刀痕,見證著少年從笨拙到流暢的蛻變。當李凌雲終於在水幕中劈出圓融無礙的弧光時,餘益忠捋須而笑——那分明是當年自己馳騁沙場的刀意重現。

隨著日復一日的錘鍊,少年手中的寒刃逐漸劃破暗流。為抗衡浮力干擾,李凌雲獨創性地將玄鐵重石縛於腰間,兩腿如鋼鉗般扣住湖底巖盤,在幽藍水域中劈斬出密不透風的刀網。

刺骨寒潭化作天然試煉場,湍急暗湧反成助力。每當刀刃破開水幕,便在水面激盪出銀蛇狀波紋。每完成兩百次斬擊,少年便如游魚般輕點潭底借力上浮,在換氣的瞬間將新鮮氧氣壓縮排丹田,繼而重返深淵繼續修行。

這般匪夷所思的修煉方式,令暗中觀察的餘益忠瞳孔微縮。他分明記得,當年自己在破功期巔峰時,水下揮刀千次已是極限。而此刻,這個渾身蒸騰著白霧的青年,正在用近乎自殘的方式突破桎梏。

當夕陽將水面染成血色,李凌雲的肌肉纖維已發出悲鳴。第二百四十九刀撕裂水幕的剎那,少年喉間爆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刀鋒裹挾著螺旋氣勁完成終極斬擊。沖天而起的身影帶起三丈水龍捲,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雕樑畫棟的昌平別院深處,鎏金香爐騰起的青煙模糊了少婦扭曲的面容。翡翠護甲深深扣進紫檀案几:“北漠狼騎收到本宮的餌食了吧?”

“稟主母,三日前已借鹽鐵商隊放出訊息。”黑衣幕僚單膝觸地,“白雲王遣來血鷹密使,欲借道暗渡五百影衛入昂州。”

少婦撫摸著靈牌上的硃砂銘文,忽然將整盤瑪瑙棋子掃落地面。琉璃碎裂聲中,她指尖滲出殷紅:“準!再添三百死士混入流民隊伍。告訴耶律雄,本宮要李凌雲項上人頭作中元祭品!”

廊簷下的銅鈴被春風撞出碎響,少婦指尖摩挲著青瓷盞沿:“商隊既在我名下,何須驚動老爺?”暗花衣料在光影中流轉,依稀映出當年父執臨終交付兵符時的模樣。

管家攥緊袖中賬冊,忽見案頭鎏金香爐騰起一線青煙。他躬身時瞥見女主人耳墜微晃,那對翡翠墜子原是老將軍在女兒及笄時親手繫上的。

“老夫人壽禮……”少婦話音未落,管事已捧出錦盒。盒中臥著支百年老參,鬚髮纖毫畢現,恰似前日暗樁密報中提到的宮中御藥房失竊之物。

......

官道兩側的稻禾在暮春裡瘋長,馬蹄踏過新翻的田壟,驚起成片銜泥的雨燕。李淳掀開車簾時,正看見兄長單騎絕塵的背影——那襲月白襴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倒比去年陣前銀甲更顯肅殺。

二十精騎暗藏袖弩的響動驚飛了樹梢鷓鴣,餘默伸手接住飄落的灰羽,想起七日前鴿房收到的密信:京城十二坊半數米行易主,戶部尚書昨夜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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