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躍躍欲試（1 / 1）
“敢問當世豪傑，哪個配與您並肩？”青年將領眼中精光乍現。
餘益忠指尖蘸著茶水，在楠木案上勾畫：“破功期高手不過二三十之數，但同境亦有云泥之別。更別說那些隱居終南的前朝遺老……”突然筆鋒一轉，“不過大凜朝倒有個武將榜，十年來無人質疑。”
“莫非是那位三朝宰輔……”李凌雲話未說完便被截斷。
“正是高熲丞相的手筆。”餘益忠在案上寫下十個名字，墨跡在“雙槍丁彥平“與“昌平邱端“之間尤其濃重。當寫到第七個名字時，筆尖忽然頓住：“我那徒兒宇文成都，如今怕已在我之上。”
餘益忠看著李凌雲躍躍欲試的模樣，端起茶盞笑道：“近日朝堂上有件趣聞，高丞相重新擬了份青年將星榜，可要聽聽前三甲是誰？”
見對方急切點頭，這位老將捋須慢道：“榜首正是老夫弟子宇文成都。三年前北疆之戰，這孩子單騎破陣奪帥旗，聖上當場賜下天寶將軍封號，如今在晉王麾下當差。”
“這第二嘛……”他蘸著茶水在石桌上寫出“張須陀“三字，“雖已過而立之年，五年前東南平蠻時，老夫親眼見他殺得敵陣七進七出，如今任果毅都尉，武藝不輸我們這些老骨頭。”
話音未落，李凌雲突然直起身：“莫非第三是丁家槍傳人？”
“正是羅成！”餘益忠擊掌笑道：“丁彥平閉關前將鏈子槍絕學盡數相傳，那羅家小子也算給師門爭氣。”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卷名錄，除了前三甲，更有來護兒、裴元建等七位新秀，個個都是將門虎子。
特意在“邱福“倆字上敲了敲：“昌平王府這位小王爺可不是省油的燈，馬鳴盔、七翎甲、提爐槍三樣傳家寶，還騎著通靈的寶馬呼雷豹，盡得邱瑞親傳功夫。聽說你們兩家還有點老交情？”見年輕人臉色變了變，又補了句：“江湖路遠，謹慎些總沒錯。”
李凌雲抱拳謝過，卻聽老將軍話鋒一轉：“當年楊林元帥原想讓宇文成都拜師丁彥平，可老夫的破陣槊更適合戰場廝殺。”說著突然按住青年手腕，“你這身板倒是適合學槊，可願試試？”
見青年眼睛發亮，餘益忠從兵器架上取來丈八馬槊：“此道講究‘勢‘字訣，與無回槍有相通之處。但先說清楚——“他單手將九十八斤重槊舞得呼嘯生風，“身高臂長是硬門檻，尋常馬槊四米有餘，分量抵得兩個半石鎖。”
“當年犬子餘默苦練三年未得要領，不過……”老將軍目光如炬掃過李凌雲，“你既有七分底子，三十日內能學多少，全看造化。”話音未落，突然將重槊拋向半空，寒光劃出的弧線恰好落在青年身前。
傳統馬槊技法講究握柄於尾端二尺處，以小臂抵住槊柄末端。餘益忠對此提出獨到見解：此等握法雖穩卻失靈動，臨陣變招常失先機。他獨創的中段持槊法顛覆常規——雙手握持槊身中段，使劈挑抹刺諸式如行雲流水，更兼勁力傳遞倍增之效。然此法非膂力過人者不可駕馭，每式皆需分毫拿捏。
晨光初露練春秋三十六斬，暮色四合舞丈八寒鐵槊，子夜靜參玄門導引術——李凌雲在餘師嚴訓下，日復一日砥礪鋒芒。旁人只見其槊尖寒芒日盛，卻不知浸透戰袍的血汗滋味。尤其那套“無回槍槊“，看似尋常槊法，實則融入了獨特的勁力運用法門。
某日校場，餘益忠觀罷弟子演練，撫須而笑：“世人皆道凌雲將軍面如修羅，豈知這副皮相實乃潘安之貌。若非眸中煞氣難掩，倒像書院白衣卿相。”李凌雲槊尖點地恍然：“恩師點撥的是，此番入京當以文韜示人。”
五月薰風裡，兩輛青幔馬車迤邐北行。前車書生裝扮的青年時而撫弄膝頭雪豹幼崽，時而推敲道家典籍；後車滿載南海珊瑚、西域寶刀，二十鐵騎拱衛其間。這正是詐稱遊學的鎮北將軍一行，距大興城尚有兩日路程。
車中青年憶及離幽州時密報：昌平王府三公子被褫爵奪官，寵妾張氏懸樑，百餘門客血染刑場。女帝這番敲山震虎看似雷霆手段，實則未傷王府根本。京城龍潭虎穴之中，那個曾被他設計入彀的龐然大物，此刻正張開復仇的獠牙。
雖有餘師“可尋長孫司空庇護“的叮囑，李凌雲心明如鏡——那位三朝元老斷不會為邊將得罪皇親。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道家玉簡，青年將軍嘴角勾起冷峻弧度：既然棋盤已開，便讓這京城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弈局之道。
雖位列大凜王朝十大新銳將領第六席，面對盤踞西北的昌平王府，李凌雲仍如孤舟行於怒海。此刻手中籌碼，唯余天子寵信與帝王對門閥世家的忌憚。
青帷馬車碾過官道碎石，青年將領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幼猞猁的耳尖絨毛。車簾外忽有勁風掠過，親衛展鵬的聲音穿透雨幕：“將軍，雨箭愈發密集，是否暫尋遮蔽？”但見天光晦暗如墨，銀絲斜墜似箭，倒像極了朝堂上那些世家老臣綿裡藏針的攻勢。
李凌雲推開車窗半掌，雨霧中官道已化作泥濘綢帶，“傳令前隊，速覓避雨處！”這聲軍令裹著邊關特有的金石之音。前朝留下的官道年久失修，若遇豪雨，縱是血汗寶馬也難逃陷蹄之危。
探馬踏著泥水疾馳回報：“東南三里竹林深處，有荒廢獵戶木屋三楹。”李凌雲劍眉微挑，這雨幕來得蹊蹺，倒像是老天爺專程送來的試煉場。
篝火在漏風的木屋裡搖曳，將眾人身影投射成張牙舞爪的巨獸。餘默嚼著冷硬的黍餅嘟囔：“師叔，這雨怕是要下整宿。”話音未落，角落裡的紫瞳戰馬突然昂首嘶鳴，驚得猞猁幼獸炸毛弓背。
“噤聲！”李凌雲龍雀刀已出鞘三寸。展鵬會意吹響鷹哨，十二名玄甲衛如鬼魅隱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