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俊朗青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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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默慌忙抹去嘴邊餅渣,卻見師叔耳廓微動——細雨織就的夜幕裡,分明混著馬蹄踏碎夜雨的聲音。

更漏指向戌時三刻,這般雨夜急行之人,不是亡命之徒,便是索命閻羅。

李凌雲眉峰微蹙看向展鵬,對方立即會意點頭。三人將棕櫚蓑衣往身上一裹,各自握緊兵器隱入青竹叢中。竹葉間漏下的天光在刀鋒上流淌,驚得餘默頭頂的猞猁幼崽炸開了絨毛。

“師叔,讓我去會會他們!”少年指節捏得發白,玄鐵弓弦在他手中繃成滿月,“管他是山匪還是追兵,我三箭就能……”

“少說渾話!”李凌雲甩開遮雨的斗笠,露出被邊疆風沙磨礪過的面龐,“此處是天子腳下游騎標的地界,哪路蟊賊敢在此撒野?”

餘默訕笑著撓亂額前碎髮,頭頂猞猁卻突然豎起尖耳。十匹戰馬挾著疾風闖入竹林,精鐵馬掌踏碎滿地枯枝。為首騎士翻身落地時,泥漿濺上竹屋門楣。

“屋裡人出來答話!”暴喝聲驚起林中宿鳥。

展鵬的鳴鏑箭破空而來,精準釘在騎士皮靴前半寸。這本是邊軍慣用的警示方式,不料對方竟抽刀劈斷箭桿:“藏頭露尾定非善類!”

餘默如獵豹般從暗處彈射而出,少年看似單薄的身軀竟將三名壯漢撞得踉蹌倒退。李凌雲瞳孔微縮——這些騎士閃避時周身隱現氣勁,分明都是築基有成的硬手。

當鑲金錯銀的華蓋馬車自竹林外緩緩駛入,李凌雲突然瞥見玄色軍旗上盤踞的狴犴紋。他厲聲喝住正欲追擊的餘默,自己整了整殘破的護心鏡,對著馬車方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昂州戍卒李凌雲,衝撞貴人實非得已。”沙啞嗓音裹著邊關特有的鐵鏽味,他餘光瞥見光明鎧上象徵三品武官的獅頭吞肩,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那位鷹揚郎將正用馬鞭挑起部下染血的襟口,聽完稟報後突然冷笑出聲。李凌雲按住腰間佩刀,忽然嗅到空氣裡漂浮著某種似曾相識的龍涎香氣。

軍官嗤笑一聲,刀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放肆!貴人名諱豈容爾等探問?速速就縛,莫逼本將動粗。”

李凌雲按住腰刀,青筋在太陽穴跳動:“方才貴屬突襲未表身份,方有此誤會,還望將軍明鑑。”

寒光閃過,十數柄橫刀同時出鞘。正待分說之際,珠簾後忽傳清音:“且慢!”

空氣陡然凝固,金絲銀線繡制的車簾輕揚,兩名翠衣侍女攙著位儀態萬方的貴婦人款步而下。李凌雲呼吸微滯——這竟是他穿越以來見過最驚豔的容顏。

女子身著月白流雲綃,如瀑青絲未簪珠翠,清冷似深谷幽蘭。當她踏過竹影斑駁,恍若林間仙靈化形。這般不染塵俗的絕色,縱使在資訊爆炸的現代社會也屬罕見。

“可是李都尉當面?”玉音泠泠。李凌雲抱拳施禮:“末將李凌雲。”不卑不亢的姿態讓美眸泛起異彩。

軍官突然恍然,鐵甲錚響中竟後退半步。四周響起壓抑的抽氣聲,顯然眾人終於想起“毒將“威名。畢竟誰曾想令人聞風喪膽的邊城殺神,竟是這般劍眉星目的俊朗青年?

“傳說毒將身高九尺青面獠牙,啖人肉飲敵血。”女子朱唇輕啟,“孰料竟是……”她故意頓住,眼波流轉間自矜地撫過腰間鳳紋玉珏。

李凌雲瞳孔微縮。當世敢稱“本宮“者唯二:深居簡出的獨孤皇后,與眼前這位先帝長女。心念電轉間已單膝跪地:“末將拜見長公主殿下。”

楊麗華緩步近前,雪青宮絛掃過新泥。五步之距,李凌雲仍能窺見這傳奇美人欺霜賽雪的肌膚——年過三旬竟如二八少女,難怪民間傳聞其駐顏有術。

楊麗華素白麵容上泛著病態青氣,雖用胭脂遮掩了憔悴,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愁緒。這位經歷三朝更迭的長公主,命運如同飄搖宮燈——先為北周宣帝元配,未料父親楊堅黃袍加身血洗宇文皇族;親女早夭痛徹心扉,最終在隨駕巡遊時香消玉殞,徒留史書幾行墨跡。

“都說李校尉是沙場羅剎,這般儒生模樣倒像是太學博士。”楊麗華上下打量著青衫男子,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波忽地掃向旁邊少年:“倒是這小郎君對得上傳聞,眉眼裡殺氣都快溢位來了。”

李凌雲順勢接茬:“這是餘老將軍親孫子餘默,還不給長公主行禮?”

少年單膝砸地咔嗒作響:“小子餘默,給您請安了。”

聽到“餘“這個姓,楊麗華眼底唰地結了冰。當年九個開國老臣捧著血詔的模樣,跟眼前少年面孔詭異地疊在一塊。廣袖裡的手指頭直哆嗦,臉上倒笑得愈發豔:“原來是忠良之後,難怪帶著將門煞氣。”

李凌雲暗歎老天爺真會編排。眼前這瞧著柔柔弱弱的長公主,跟在場各位的父輩祖輩都有血仇。

正躊躇如何轉圜,毛茸茸的小獸忽從李凌雲身後探出腦袋。

“好生伶俐的雪團兒!”楊麗華霎時眉眼生輝,全然不顧葉開將軍的警示,徑自將猞猁幼崽攬入懷中。那本該兇性未泯的西域靈獸竟溫馴蜷縮,惹得李凌雲嘖嘖稱奇:“這小東西素來認生,倒是與殿下投緣。”

當雪白身影突然掙脫懷抱凌空躍起時,李凌雲本能伸手接住。觸及柔軟皮毛的瞬間,他猛然驚覺——這般逾矩舉動若被有心人編排,怕是又要給御史臺添幾本彈劾奏章。

葉開剛要出聲呵斥,李凌雲搶先跨步上前,雙手託著受驚的猞猁幼崽:“公主恕罪,這頑皮鬼剛從您懷裡溜出來。”青年將領特意用“毛毛“的乳名稱呼小獸,低垂的眉眼裡藏著謹慎。

楊麗華指尖撥弄著發抖的小獸絨毛,斜眼瞅著單膝點地的將軍:“既然李將軍不放心,那就跟著吧。”鎏金護甲在暮色裡泛著冷光,廣袖一甩截斷了侍衛長的話頭。

皇家馬車的硃紅頂子剛停穩,餘默盯著憑空冒出來的華麗帳篷直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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