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青筋暴起(1 / 1)
李凌雲聞言朗笑,將糖塊塞進長孫無忌掌心:“那便勞煩無忌兄代為保管——監察使給的慰問品,不算私相授受。”轉身離去時,餘光瞥見小姑娘正踮著腳去夠兄長手中的糖塊,唇角不自覺揚起。
史筆如椽記載的賢德風範,此刻不過是個饞糖怕生的小丫頭。他踏著青石板的步履忽而輕快——或許這盛世傳奇,本就不該被既定的史冊束縛。
回到五福茶社時,餘默尚未歸來。展鵬派來的信使稟報說餘二叔留宿侄兒,這本是尋常家事,李凌雲也未作多想。他仔細研讀著孫文韜新呈的情報密檔,照例完成無名功法周天運轉後便早早安歇——明日進宮面聖需以最佳狀態應對。
翌日天光微曦,身著絳紅武官服的李凌雲正要跨上血汗寶馬,卻見展鵬單騎飛馳而來。馬背上橫陳的屍身還在滲血,這侍衛統領臉上新添的刀傷尚未結痂,嘶啞著嗓子喊:“主公!餘公子在尚衣巷遭劫了!”
李凌雲攥緊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掃過陳四娃的遺體:“說清楚。”
“今晨餘公子執意離府,剛出餘宅半里地,六個玄鐵重甲的死士突然截殺。”展鵬抹了把臉上的血漬,“對方招招致命,陳四娃拼死護主被斬成兩截,餘公子左肩中箭後被擄走……”
“可亮過餘閣老的金牌?”
“剛照面就喊破公子身份,那些殺胚卻置若罔聞!”展鵬突然壓低聲音,“屬下循著血跡追到永樂坊......是越國公府的人。”
李凌雲聞言瞳孔猛地收縮。楊素門下的黑甲衛確係玄鐵重甲,但這位權傾朝野的國公爺為何要對故交之後下手?他目光掠過晨霧中若隱若現的皇城飛簷,突然調轉馬頭:“取我金錯刀來。”
初春薄霧籠罩著長安城,長孫晟昨夜帶來的訊息仍在李凌雲耳邊迴響。權傾朝野的越國公楊素,其家族勢力正如盤踞在皇城根下的千年古藤,枝葉早已蔓延至朝堂每個角落。
這位當朝寵臣的顯赫可謂空前絕後——胞弟楊約執掌吏部,叔父楊文思總攬戶部,族中長輩楊異更是坐鎮兵部要職。就連那些未立寸功的楊家子弟,都戴著柱國金印,掛著刺史魚符招搖過市。朝中流傳著戲言:“上朝不遇楊家人,定是誤入翰林院。”
朱雀大街東側的國公府邸,飛簷上的鴟吻在晨光中泛著鎏金光澤。傳聞府中藏寶閣收著波斯夜明珠、南海珊瑚樹,連侍女的羅裙都摻著金線織就。每逢朔望之日,五百樂妓的絲竹聲能傳到三坊之外,惹得巡街武侯都要駐足聆聽片刻。
“這潑天富貴,怕是要折了楊家的福壽。”李凌雲輕撫著赤驥的鬃毛喃喃自語。他清楚記得史書記載:楊素雖助煬帝登基,卻因功高震主遭猜忌,最終落得個鬱鬱而終的下場。那些不知收斂的子孫,更是在大業九年釀出震動天下的玄感之亂。
此刻國公府門前的二十四架金瓜鉞斧寒光凜冽,十八名赤膊壯漢胸前的黑毛隨著呼吸起伏,活似廟裡的金剛羅漢顯了真身。與之形成諷刺對比的,是府牆外自發形成的市集,屠夫的砍骨聲與綢緞莊的算盤響交織成奇特的市井交響。
當七騎踏碎青石板上未乾的晨露時,整條街巷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為首青年胯下的汗血寶馬鼻孔噴著白氣,玄色披風下隱約露出龍雀刀的鎏金吞口。不知哪個賣炊餅的漢子認出了人:“這不就是昨日在安化門廢了楊三郎腿腳的……”
竊語聲如野火蔓延,蹲在牆角啃胡餅的遊俠兒眼睛發亮——自大凜開國以來,何曾有人敢單槍匹馬闖這龍潭虎穴?賣絹花的婦人慌忙收攤,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二百步外,李凌雲勒住韁繩。透過晨霧望去,國公府的滴水簷下懸著十二對鎏金風鈴,漢白玉階前的狻猊石獸爪牙猙獰。他忽然想起昨夜長孫晟的警告:“楊崢豢養的西域獒犬能生撕虎豹,昨日折在你手裡,怕是要拿人命來填。”
展鵬正要開口勸阻,只見寒光乍現。龍雀刀出鞘的龍吟聲中,赤色駿馬已如離弦之箭衝向朱門。守門壯漢的呼喝與鋼刀出鞘聲炸響的瞬間,李凌雲眼中映出門楣上“敕造越國公府“的金匾,刀鋒在青石路上劃出星火。
紅鬃馬踏碎了國公府的威風,李凌雲單騎闖陣的場面重新上演:
棗紅馬嘶鳴著像團火似的竄上九層臺階,鎏金牌匾被龍雀刀劈得轟隆墜地。李凌雲勒馬回身,刀尖挑著楊家的門臉兒退到百步開外,嗓門震得整條街都聽得見:“一炷香功夫不放人,老子就把這金招牌碾成渣!”
這出精心編排的戲碼透著年輕將軍的算計——既要在皇城根下立威,又給當朝權貴留著臉面。馬蹄子踩碎的不止是臺階,更是權貴門第碰不得的老黃曆。看熱鬧的人群裡,老太太哆嗦著手指頭:“這麼俊的後生,哪像說書先生講的青面獠牙的活閻王?”
楊家三少爺帶著兵丁衝出來時,銀甲小將楊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匹汗血馬紅得跟炭火似的,比他爺爺藏的大宛寶馬還威風。手裡銀槍直哆嗦,剛要喝罵,看清來人模樣頓時洩了勁。
“李爺在此!”馬上青年橫刀立馬,刀刃映著晨光在牌匾上晃悠,“楊公子要不要賭一局,是你家護院手快,還是小爺的刀快?”
街角茶攤傳來小兒哭嚎,當孃的忙捂孩子眼:“莫怕,將軍不傷百姓。”這話聽得李凌雲眼皮直跳。看熱鬧的閒話順風飄進耳朵:
“快看!毒將的坐騎冒金光了!”
“說書先生扯謊!這模樣擱東市,怕是要被大姑娘扔果子砸成車架!”
“人家就拆塊匾,連個看門狗都沒碰……”
李凌雲嘴角一挑,扯著嗓子嚷:“各位瞧真著,今兒李某隻要討個說法,不見紅!”這話落地,滿街譁然裡還真蹦出幾聲喝彩。他瞅著楊家兄弟鐵青的臉,知道這盤算好的名聲戰,算是捅破了謠言的鐵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