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分毫不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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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雲單膝砸地抱拳:“末將是昂州張掖郡高臺城的守將李凌雲,拜見晉王千歲!”他眼尖瞧見提“高臺城“時,楊昭眼裡閃過精光。

這位出了名仁義的皇長子彎腰扶人:“三年前您單槍匹馬闖突厥狼騎求援,事蹟早傳遍長安。今兒得見真人,才知啥叫‘銀槍照肝膽‘。”說著解下羊脂玉佩:“拿著這個進我府上沒人敢攔,宮裡存的續骨膏,也該給真豪傑用用。”

展鵬趕著馬車過來時,李凌雲突然扭頭看玄甲武士。鐵面罩底下傳出沙啞聲:“某家楊烈,隨時恭候將軍指教。”眾人這才驚覺,說話的是江湖上挑了十二連環寨的“玄鱗衛“頭子。

馬車軲轆聲中,餘默攥緊師叔衣角:“我這腿……”“還記得師傅教的踏雪步麼?”李凌雲給徒弟固定好傷腿,“等傷好了,咱爺倆踏平賀蘭山缺去。”車簾外頭,晉王府的紅漆大門正在晨光裡緩緩開啟。

太平坊的晉王府跟東宮就隔堵牆,這硃紅大門的氣派宅子足有上百畝地。府裡不光有四十多畝的跑馬場,幾百號僕人來回穿梭,顯擺著當朝王爺的威風。

晉王車駕剛到,幾十個僕人齊刷刷跪成排。正廳裡頭,太醫令老李頭正盯著王府大夫給餘默接骨。多虧宮裡特供的好藥材,這壯漢養傷時間能縮短到小半年,不過還能不能耍拳腳就難說了。

楊昭王爺倒沒端著架子,史書上說他“胖墩墩愛吃“的年輕王爺才二十出頭,已經生了仨兒子:六歲的大兒子楊倓能背《千字文》了,四歲的楊侗和三歲的楊侑正猴在老爹身上鬧騰。稀奇的是,雖然隨爹的圓乎身板,三個小王爺倒是眉眼俊俏。

天黑透那會兒,李凌雲盯著新立的墓碑發愣。陳三娃的後事是辦妥了,可白天跟越國公府幹架的事已經捅到朝廷了。這位秦安伯心裡門清,如今楊素門生遍朝廷,硬碰硬就是雞蛋撞石頭。

到點掌燈的時候,李凌雲在地圖上勾出暗線。突然想起那晚樂平公主屋裡的薰香味,那個跟他吐露宮闈秘事的寡婦,說不定就是破局的關鍵。要搞“偷樑換柱“的把戲,這位貴婦手裡的訊息網可是現成的利器。

更漏滴答到三更,楊麗華歪在鎏金榻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西域進貢的琉璃杯。自打她男人兵敗身亡,姑母獨孤皇后跟叔父楊堅就慣著她——縱著她在公主府養戲班子,由著她整天穿男人胡服,連在佛堂供前朝舊物都睜隻眼閉隻眼。

這種跟贖罪似的縱容,倒讓錦被上的芍藥花紋越發刺得眼疼。

當更夫敲響三更梆子時,她突然想起昨日在御苑偶遇的年輕人。那人策馬經過時,竟用劍柄挑起她鬢邊垂落的牡丹,暗紅花瓣落在他玄色勁裝的金線雲紋上,像極了當年新婚夜燭淚滴在喜服的模樣。

“殿下這兩日眼波流轉的模樣,倒比上元燈會還亮三分。”貼身侍女將鎏金博山爐挪近些,偷笑著往香灰裡添了半匙蘇合香。楊麗華伸手作勢要擰她耳垂,指尖卻輕輕點在菱花鏡裡自己的梨渦上:“本宮忽然想明白,既已擔了禍水之名,何不活得痛快些?”

子時的梆子聲驚飛棲鴉,李凌雲如夜梟般掠上晉王府的琉璃瓦。前世在情報局學的反偵察技巧派上用場——他特意繞道西市沾染了胡商駝隊的羶味,又在朱雀橋底淤泥裡滾過,此刻連最兇猛的獒犬都嗅不出端倪。

望著遠處燈火闌珊的公主府,他忽然想起昨日擦肩時,那位長公主的步搖金簪在陽光下折射出的七色光暈。當時她分明可以喚侍衛擒拿自己,卻任由他策馬踏碎滿徑海棠。

“真是荒唐。”他自嘲地甩了甩溼透的額髮,道家心法在經脈間流轉,整個人如同溶進夜色。公主府的暗哨分佈早被他摸透——東南角的守衛戌時三刻必會偷飲梨花釀,西廊的老嬤嬤子時準要起夜三次。

當他的鹿皮靴無聲落在寢殿後窗時,忽然聽見簷角風鈴輕響。月光勾勒出窗內女子曼妙身姿,她正在解開發間纏繞的鮫綃,如瀑青絲垂落在繡著並蒂蓮的枕上。

三米高的院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尋常武師見了定要搖頭退卻。李凌雲卻將手掌貼在石磚縫隙處,內力順著經脈湧入指尖,竟在青苔覆蓋處摸到幾處凹陷借力點。

戌時的梆子聲剛過,雲翳恰好遮住月色。黑衣青年像片落葉飄進院子,衣袂帶起的微風驚醒了睡在草叢的促織。他半蹲在冬青樹影裡,耳尖微微顫動——東側迴廊有巡夜燈籠搖晃,但每兩刻鐘才經過一次。

這不該是公主府的守備規格。李凌雲貼著遊廊暗處疾行,鼻尖忽然嗅到淡淡檀香,二樓雕花窗欞透出的微弱光暈,在寅時三刻準時熄滅。他解下腰間軟索時啞然失笑:情報竟連楊麗華亥時就寢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攀著彩繪廊柱的剎那,青年忽然想起三日前在醉仙樓聽到的傳言。那位新寡的長公主,近來總在寅時命侍女更換安神香。此刻窗縫裡滲出的,分明是醒神的蘇合香氣息。

“咔嗒“

鎏金窗栓在薄刃下發出細微聲響。床幔裡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李凌雲閃身而入的瞬間,袖中匕首已橫在身前。月光穿透紗帳,映出半幅雲鬢散亂的容顏。

“守了半月空閨,倒學會聽聲辨位了?”他掀起輕紗,指尖瓷瓶飄出薄荷清氣。床榻上的美人眼眸清亮,哪還有半分睡意。

楊麗華攥緊被角的指節發白,嘴角卻噙著笑:“上月你說要教我破窗栓的訣竅,原來這般實用。”話未說完,忽然從枕下抽出短劍抵住來人咽喉:“鎮北侯府的暗衛統領擅闖宮闈,這罪名該當如何?”

李凌雲任由劍鋒貼上皮膚,從懷中取出個朱漆食盒:“酉時見你宴席上沒動筷,特地帶了杏花酥。

油紙包展開時,劍尖跟著顫了顫。當年在漠北軍營,她最饞的就是長安這點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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