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情難自持（1 / 1）
“侍衛統領亥時換崗，卯初會有宮女查夜。”長公主收起短劍，蔥白手指捏起塊玫瑰酥，“你還有半盞茶光景。”燭影搖曳間，那抹胭脂色從耳尖漫到脖頸，比大婚時的金絲翟鳥霞帔還要豔上三分。
楊麗華指尖輕顫，匕首寒光貼著李凌雲喉結：“再敢渾說，本宮先剜了你舌頭，再剁了腌臢玩意！”
李凌雲忽然斂了笑意，望著月光下白瓷般的面容：“殿下近來可覺著五更天心悸發汗？臣翻爛了前朝《千金翼方》，總算尋著癥結所在。”他袖中滑出半卷泛黃醫書，書脊還沾著暗閣青磚的潮氣。
床幔間綴著的東珠晃得楊麗華眼底酸澀，那夜這人單騎闖過突厥箭雨的模樣驀地浮現。匕首墜地撞碎寂靜時，她才驚覺腮邊已掛著兩道銀線。
“你當真……”長公主喉間發緊，十年來頭回丟了尊卑：“是為我病症夜犯宮禁？”
李凌雲呼吸陡然亂了，從紫檀匣中捧出鴿卵大的明珠：“此物雖喚燭龍淚，實則是嶺南蠱毒煉成。”他眼前閃過暗格裡那些七竅流血的雪貂，指節攥得發白：“公主不妨拿御貓試藥。”
廊下忽起更鼓聲，李凌雲倏地滾進錦被深處。老太監推門時，正見楊麗華赤足倚著珊瑚枕，指尖繞著明珠瓔珞：“又是哪個不長眼的驚了本宮安眠？”
待朱門吱呀合攏，被中傳來悶響：“臣另尋得……”
楊麗華緩緩睜開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輕輕用肘部向後一頂，故作嗔怒地低聲道：“墨老前腳剛走，你這後腳就賴著不挪窩了？”
李凌雲早摸透她嘴硬心軟的性子，趁著燭影搖曳又貼近三分，故意嗅著青絲間淡淡梅香：“翻牆時崴了腳，公主發發慈悲容我緩緩。”他分明瞧見錦被下繡鞋尖正輕輕勾著床幔金鉤。
“叫人撞見可怎生是好……”楊麗華佯裝羞惱將臉埋進軟枕，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後微挪。織金被面隨著動作滑落半截，露出兩段藕荷色中衣帶子，正巧纏上李凌雲腰間玉扣。
李凌雲喉結滾動，掌心觸到溫香軟玉再難自持。
芙蓉帳上鎏金帳鉤叮噹搖曳，映著滿地凌亂宮裝。
紅燭燃盡半截時，楊麗華懶懶倚在鴛鴦枕上，指尖繞著李凌雲散落的髮梢：“有樁要緊事……”話未說完先咳出淡淡血沫，在月白寢衣上綻開紅梅。
李凌雲用絹帕細細拭去她額間細汗，從袖中取出謄抄的醫案：“那夜明珠名喚燭龍淚，實是南疆蠱毒所化。”他望著懷中人愈發蒼白的唇色，聲音發澀：“太醫院開的八珍湯需佐以天山雪蓮，明日我便去求藥。”
楊麗華撫過醫案上暈開的墨痕，忽地輕笑出聲：“當年漠北箭傷都沒要了我的命……”話音戛然而止在陡然襲來的心絞痛中，指尖生生掐進李凌雲臂膀，留下月牙狀的血印。
李凌雲掌心貼上楊麗華後心，內力如春溪般緩緩流淌。楊麗華睫羽輕顫兩下，緊繃的肩頸漸漸鬆軟，最終陷入綿長安眠。
更深露重時分，樂平公主府的琉璃瓦映著冷月清輝。這座僅次於皇宮的宅院佔地百餘畝，此刻唯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在九曲迴廊間迴響。
身著墨色勁裝的頎長身影自雕花窗欞閃出，玄鐵護腕與窗柩相碰竟未發出半點聲響。李凌雲貼著朱漆廊柱滑入陰影，夜風捲起他束髮的玄色絲絛，恍若游龍隱入雲層。
他頸後汗毛突然豎立——那種被猛禽鎖定的戰慄感，令他肌肉瞬間繃緊。三丈外西廂房的雕花木窗後，昏黃油燈將佝僂人影投射在窗紗上，輪廓隨燭火詭譎晃動。
當朝長公主楊麗華的貼身近侍墨九寒，這位侍奉兩代皇族的老宦官，此刻正捏著青瓷酒盅獨酌。案几上五香蠶豆與花生米泛著油光，他佈滿老年斑的手指突然懸在半空，渾濁眼珠轉向窗外某處黑暗。
“二十年沒聞過這麼新鮮的莽撞氣。”老太監喉間發出沙礫摩擦般的低笑，枯瘦指節在桌面輕叩。兩支烏木筷應聲暴起，穿透窗紙時竟發出利刃破空的尖嘯，直取李凌雲藏身之處！
李凌雲急旋身閃避，冷風擦著耳際掠過。第二支木筷“嗤“地撕裂他右肩布料，斜插進青磚縫隙時猶自震顫不休。月光下，他瞥見自己肩頭皮膚已被勁氣劃出細長血線。
墨九寒鬼魅般飄落院中，褶皺堆疊的眼瞼微微撐開：“能躲過老夫三成力道，倒也不算庸才。”他佝僂的脊背突然挺直半寸，枯枝似的手掌在袖中結成鷹爪之勢，“說吧小子，是北境死士還是南疆探子？”
李凌雲喉結滾動，三天前竹樓初見時，這老宦官分明像個尋常僕役般垂首侍立。此刻對方周身散發的威壓，卻讓他想起幼時遭遇的雪山狼群。他刻意壓低嗓音：“晚輩誤闖貴府，願即刻退去。”
“誤闖？”墨九寒從喉嚨裡滾出沙啞笑聲，月光照亮他缺了半枚的犬齒，“三日前你與殿下在溫泉別院私會，昨夜翻牆送來南海明珠，今夜又……”老宦官突然頓住，鼻翼翕動間眼神驟變，“原來是你！”
“墨老太監斂去笑意，眉峰聚起溝壑。眼前青年雖自稱晚輩，但方才交手時顯露的破空勁力分明已臻化境，更詭異的是那股在經脈中流轉的綿密真氣——這分明是百年難遇的內家高手才有的氣韻。若非長公主殿下的貼身玉佩還殘留著體溫，他幾乎要懷疑今夜撞見了御書房裡供奉的武道宗師。
‘既得殿下青眼，老奴本不該為難。‘蒼老嗓音裹著夜露的寒氣，‘只是這蒙面夜行的規矩...‘話音未落，枯瘦五指已如鐵鉤般探向對方覆面黑巾。
李凌雲早有防備，足尖點地向後飄開半步。尋常鋼刀自肘底翻出，刃光在月下劃出半輪銀弧——正是餘益忠所授春秋刀法講究快、準、狠三字要訣，配合內家真氣催動，刃口竟凝出刀意鋒芒，生生截斷對方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