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宮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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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春秋斬!”墨老太監瞳孔微縮,左掌翻湧的真氣帶起獵獵風聲,餘大統領連天寶將軍都未曾傳授的絕學,倒叫你使得這般純熟。

排山倒海的掌影中,青年刀鋒急轉橫架胸前,金石相擊之聲震落簷角霜花。

三招試探已讓李凌雲背脊生寒。這深宮老者不僅識破刀法來歷,竟連自己刻意壓制的內息都看得透徹。鋼刀倏然背貼後心,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朱牆,每一步都精準踏在巡夜燈籠的明暗交界處。

墨老太監黑袍鼓盪如夜梟展翼,指尖氣勁在地面犁出五道深痕。他眯眼望著那道即將觸及牆頭的黑影,袖中暗釦的三枚透骨釘終究沒有發出——青年負刀奔襲時展現的“倒懸天門“步法,分明帶著二十年前那場宮變的影子。”

青磚牆面在月光下泛起冷光,李凌雲足尖重重蹬在牆根石板上,藉著反衝力飛身而起,身形竟似離弦箭矢般射向高空。就在舊力將盡之際,手中鋼刀精準刺入磚縫,藉著兵器傳來的震顫之力,整個人如鷂子翻身躍過三丈高的院牆。

墨公公雪白眉梢微動,枯瘦手掌在宮袍下悄然蓄力,看似隨意地提氣縱身,竟以更勝三分的飄逸身法凌空而過。落地時繡金皂靴輕點牆邊刀痕,竟將那抹寒光當作踏腳石,蒼老身軀如蒼鷹掠食般無聲滑向巷道深處。

這場無聲的追逐驚起數片殘葉,卻未驚動半里外公主府的戍衛。當李凌雲背脊撞上死衚衕盡頭的石牆時,鬢角已凝滿細密汗珠。反觀三丈外落定的墨公公,雖有些氣息不穩,面上卻泛著武者特有的赤霞。

“晚輩確實受長公主召見而來。”青年背靠石壁急促喘息,目光掃過老太監泛紅的耳垂,“公公離府半刻有餘,若此時有人……”

“好個機靈鬼!”墨公公突然撫掌而笑,眼角皺紋裡卻滲出冷意。話音未落,兩道身影竟同時暴起。鏽跡斑斑的鋼刀破空帶起尖嘯,刀刃未至,寒氣已刺得人面皮生疼。老太監雙掌卻似穿花蝴蝶,迎著刀鋒直取咽喉要害。

刀光掌影交錯的剎那,李凌雲忽然撤力回斬,刀刃劃出新月弧線直削對方手腕。豈料那枯瘦手掌竟如靈蛇縮骨,瞬間化掌為指,兩道凌厲指風直襲太陽穴而來。青年武者急忙仰身後撤,後腦重重磕在石牆上,震得牆頭積雪簌簌而落。

寒光乍現的鋼刀破空而至,墨九淵枯瘦的手掌驟然發力,指節在月光下泛起青白。這位深宮第一高手瞳孔驟縮,眼見李凌雲竟棄了兵刃,整個人如脫殼的蟬蛹般蜷縮成團,堪堪避過他蓄勢已久的殺招。

四枚淬毒鋼針帶著蜂鳴聲撲面而來,墨九淵寬大袍袖鼓盪如帆,真氣激盪間竟將暗器盡數收入掌中。待他抬眼望去,巷尾瓦簷上只剩半片翻飛的衣角,暗夜中傳來少年沙啞的冷笑:“閹狗好身手!”

指縫間幽藍的針尖泛著冷光,老太監褶皺密佈的臉上竟浮起詭異笑容。遠處更鼓聲裡,他望著掌心三淺一深的四道血痕若有所思——這刁鑽的暗器手法,分明是三十年前嶺南毒宗的絕學。

與此同時,尚書府正廳燭火通明。楊素蟒紋官服未褪,腰間玉帶在青磚上投下細長暗影。他接過侍女奉上的參茶,瓷盞與檀木案几相觸的脆響,驚得階下跪著的三個兒子渾身戰慄。

“父親!”長子玄感膝行兩步,額角重重磕在階前,“崢兒右手筋脈盡斷,御醫說...說今後連筆都握不住了!”

雕破圖風後傳來斷續呻吟,楊素指尖輕撫盞沿浮沫,目光掠過壁上懸掛的《八駿圖》——那還是去歲冬至,獨孤皇后親賜的御筆。

當他踏入瀰漫藥味的廂房,榻上少年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楊崢失血的唇瓣翕動,左腕處層層白麻下滲出暗紅斑痕。老尚書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扣住孫兒完好的右腕,三指精準按在列缺穴上。

“祖父...為我……”少年喉間溢位破碎字句,卻見楊素眼中寒芒一閃。脈象虛浮卻無性命之憂,這傷勢看似慘烈,實則避開了所有要害。他忽然想起早朝時女帝把玩的那柄金錯刀,刀刃正對著沙盤上的幽州地界。

“好個一石三鳥的毒計。”楊素拂袖轉身,腰間魚符撞在門環上錚然作響。廊下親隨立即附耳上前,聽他低聲吩咐:“讓幽州的人撤回來,那批戰馬...送給昌平王府當賀禮。”

楊府內室

楊素俯身貼近床榻,蒼老手掌輕撫少年發青的面龐:“崢兒有話對祖父說?”

“替孫兒報——“楊崢喉間突然湧出黑血,枯瘦手指死死攥住祖父衣襟,瞳孔逐漸渙散。

楊素將耳朵貼得更近,卻只聽見生命消逝的餘響。他緩緩直起佝僂的脊背,渾濁眼珠裡泛起血絲:“傳令玄甲衛,從今日起盯死宇文閥所有產業。”

公主寢殿

晨光穿透鮫綃帳,楊麗華翻身觸到冰涼的絲衾。腰間酸脹喚醒昨夜記憶,她咬住紅唇掀開被褥,果然發現幾點暗紅梅痕。

“殿下可要傳早膳?”宮娥捧著鎏金銅盆侍立床畔。

“昨夜...可曾聽見異響?”纖指無意識摩挲著枕上凹陷。

宮娥困惑搖頭:“奴婢睡得沉,倒是今晨在窗欞下撿到這個。”呈上的玉牌刻著龍形暗紋,正是皇室暗衛的憑證。

梧桐閣

墨九寒看著公主將血玉投入兔籠,老臉皺紋更深:“真要拿燭龍之眼試藥?”

“本宮倒要看看,能讓人七竅流血的至毒,在畜生身上會怎樣發作。”楊麗華突然轉身,鳳釵流蘇撞出清脆聲響:“讓夜鷹盯緊楊素和宇文述,特別是他們與獨孤閥的往來。”

“老奴多嘴,當年先帝血脈……”

“夠了!”楊麗華揮袖打翻青瓷香爐,看著滿地香灰突然冷笑:“父親既要我當這把刀,本宮就斬盡那些吃人的世家——從李凌雲開始。”

墨九寒靜候多時,眼見楊麗華仍在躊躇不定,終究拂袖而去,青石板上只餘幾不可聞的衣袂摩挲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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