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明智之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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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著新賜的虎符紋路,突然明悟太子眼中跳動的並非單純的戰意。當鷲鷹俯衝時,獵物的價值不過是為其羽翼增添血色榮光罷了。沒有隴西李氏的族譜壓艙,自己這艘戰船在儲君眼裡,終究是隨時可棄的浮木。

“侯爺萬安!”尖細的嗓音驚破思緒。含元殿階前跪著個面白無鬚的小黃門,鎏金托盤上黃綢半掩著地契。李凌雲接過時注意到對方拇指殘留著硃砂印泥——看來女帝身邊的秉筆太監們,早在他謝恩前就已備妥封賞。

皇城朱雀門外,展鵬正來回踱步踩碎三片梧桐葉。這個慣常衝鋒在前的驍騎尉,此刻倒像初次候場的武生般侷促。直到望見那道玄色蟒袍身影,四名親衛不約而同地按刀半跪,甲冑碰撞聲驚起簷角白鴿。

“將軍...不,侯爺!”展鵬古銅色的臉漲得通紅,忽然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前街買的糖漬梅子,給您...壓壓驚?”

李凌雲啞然失笑,拈起顆梅子含在舌尖。酸甜滋味中,他望著宮牆內飛起的紙鳶——那金線描摹的鳳凰圖樣,此刻正在九重宮闕上空與龍紋鷂鷹糾纏盤旋。

李凌雲從普通貴族躍升為高階貴族的身份轉變,不僅意味著權勢的躍遷,更開啟了全新的人生格局。這日入宮覲見時,他特意避開了平日騎乘的烈性汗血馬,連那隻兇悍的猞猁幼崽也留在府中——作為新晉掌權者,低調處世才是明智之舉。

接過主君遞來的府邸契書與鎏金鑰匙,侍衛長展鵬尚未從震驚中回神,便見李凌雲已邁步走向朱雀大街。沿途百姓如潮水分流般自動退避,錦衣少年腰間的龍紋玉帶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敬畏的輝光。

行至東市牌樓時,一陣清脆銅鑼聲引得眾人駐足。朱漆旗杆三丈來高,精瘦漢子正拿大頂倒懸雲端。杆底坐著個病懨懨的女娃娃,細胳膊掄著銅鑼,每聲咳嗽都震得銅盤裡的銅錢直蹦躂。看客們吸氣聲此起彼伏,獨李凌雲眯眼盯著賣藝人皂靴勾住朱漆木杆的刁鑽角度。

“好俊的梯雲縱!”展鵬剛摸出碎銀要賞,忽見自家侯爺拇指摩挲起劍柄纏金紋——這是發現尾巴的暗號。果然拐進安業坊窄巷時,李凌雲玄色披風獵獵作響,十來步外的槐樹後閃過半截青布衣角。

茶攤上第三壺碧螺春飄香時,變故陡生。那雲端翻跟頭的賣藝人突然鷂子翻身,直愣愣跪在李凌雲馬前。展鵬的橫刀剛出鞘半寸,就聽見石破天驚的吼:“求貴人舍百貫錢,沈靖這條賤命歸您使喚!”

茶攤老頭摔了青瓷碗:“沈家崽子作死呢!”他分明瞧見四個帶刀侍衛指節都按白了。這皇城根兒下,衝撞貴人的下場輕則斷手,重則填井。

李凌雲抬手攔住侍衛,目光掃過青年虎口處的繭子——那是長年耍九節鞭磨出來的。再細看這張沾著煤灰的臉,跟方才旗杆上翻跟斗的倒是嚴絲合縫。

摺扇骨敲著掌心,李凌雲打量著眼前破衣爛衫的青年:“沈靖...這名字倒像是江湖話本里聽過的。”

跪著的少年約莫二十出頭,粗布短打裹著副寬肩窄腰的好身板。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跟塞外老狼似的淬著寒光。

“劉伯別勸!”少年衝老者抱拳,“小妹燒得都說胡話了,藥鋪掌櫃說要二十兩銀子抓藥。”說著轉向李凌雲單膝砸地:“求爺賞百吊銅錢,往後刀山火海隨爺差遣!”

看熱鬧的百姓直咂舌。沈靖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箭般竄出。但見他左足點地,右腿橫掃揚起三尺塵煙,借勢騰空躍起時,腰間九節鞭嘩啦作響。眨眼間已踩著酒旗竹竿翻上坊牆,驚得簷角銅鈴叮噹亂顫。

公子若不信——“他指向街邊十丈高的古槐,“請賜弓箭一試!”

李凌雲接過侍衛展鵬遞來的鵰翎弓,弦鳴聲裡箭矢精準釘在六丈高的樹幹上。圍觀眾人尚未看清動作,那抹灰影已如鷂鷹沖天而起,眨眼間攥著箭尾飄然落地。

“好個燕子三抄水!”李凌雲擊掌而笑,“這百貫錢花得值當——展鵬,取雙倍銀錢送他妹妹就醫。”話音未落,腰間玉佩已解下拋去:“三日後帶著此物來雲水別院,自有你的去處。”

街巷間忽起騷動,沈靖耳尖微顫,捕捉到零散私語:“莫不是毒帥李侯?”“正是!昨日楊國公嫡孫的右臂……”話音未落便被旁人急急掩住。沈靖瞳孔驟縮,眼前這青衫男子竟與傳聞中那位“焚天毒將“重疊——高臺城下以毒煙破敵,渭水河畔火攻退蠻的軍神。

展鵬適時亮出鎏金腰牌:“睜眼看清楚,聖上新封的秦安侯在此!”沈靖只覺熱血上湧,半月前他混在圍觀人群裡,親眼見這位年輕侯爺為護部屬,當街斬斷楊氏紈絝臂膀。那刀光如雪映著飛濺的硃紅,至今仍在市井說書人口中翻湧。

“卑職願效犬馬!”沈靖抱拳時指節發白,餘光瞥見遠處垂楊柳。未待銅漏滴水,他已然身若驚鴻掠地而起,皂靴點過樹皮時竟不落半片黃葉。六丈老槐頂端,箭矢入手瞬間竟借下墜之勢倒翻三週,落地時衣袂帶起的塵土堪堪凝成蓮花狀。

李凌雲摩挲著腰間玉珏,忽憶起三年前隴西道上的傳聞——虞慶帳下有飛將軍,可踏馬背取敵首級如探囊。眼前這精瘦漢子凌空折轉的身法,不正是...

“原是‘肉飛仙‘當面。”李凌雲語帶雙關,見對方身形微滯。三年前虞慶謀反案發,其親衛隊長消失得無影無蹤。誰能想到這輕功冠絕天下的逃犯,如今會頂著守城兵卒的皮囊現身京城?

沈靖垂首盯著青石縫裡掙扎的螻蟻,那日虞府地牢滲水的記憶又漫上心頭。他記得趙什柱腰間晃動的鸞鳳香囊,記得密報文書上偽造的硃砂印,更記得小妹咯在粗麻衣襟上的暗紅血痕。如今這毒將麾下,或許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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