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酒盞(1 / 1)
“前院來報,洛陽那個採花盜洛無花混進來了。”
月宮仙子執簪的手頓了頓,簪頭孔雀石在燭火下泛著幽光:“能在六扇門眼皮底下逍遙至今的,豈是尋常宵小?”玉簪斜插雲鬢,“李凌雲尚在樓中,此時動手若鬧出動靜……”紅唇勾起冷笑,“且容那廝多活兩日。”
你不妨多安排幾位姑娘陪伴他,同時密切留意他的舉動。如果這個登徒子真的敢對我有所圖謀,我定讓他有去無回。”
“遵命,堂主,我這就去辦。”老鴇聞言迅速應答後便匆匆離去。
……
小院一樓的大廳內,裴元建並未抱有任何期待,認為那位神秘的“月宮仙子“不會現身。
他一邊與李凌雲共享美食美酒,一邊與身旁兩位絕色佳人談笑風生,幾乎在李凌雲面前上演了一場風情萬種的畫面。紅木樓梯吱呀作響間,李凌雲擺手揮退那個杏眼含怨的姑娘,獨留個鵝蛋臉丫鬟跟著。解下織錦斗篷時,小丫鬟利索地搭在紅木衣桁上,軟著嗓子問:“爺是要聽支南曲,還是進些夜食?”
李凌雲歪在填漆螺鈿榻上,隨手拋了塊碎銀:“讓灶上備桌暖席,再喚兩個會松筋骨的來。”丫鬟喜得福了福身,腕間銀鐲叮噹脆響。
鎏金燭臺上爆了個燈花,小丫鬟捧著纏枝蓮紋茶盞過來。菱花盤裡碼著嶺南荔枝並西域葡萄,水珠子還沾在果皮上。她挨著榻沿跪坐,將李凌雲的頭輕輕攏在膝頭,指尖蘸著薔薇水揉按太陽穴。
“爺這肩頸硬得跟弓弦似的。”丫鬟說著換了套推拿手法,青瓷簪頭掃過脖頸激起細顫。李凌雲嗅著少女懷中的沉水香,喉間逸出聲喟嘆,抬手將鎏金暖手爐塞進她掌心。
此刻,他的思緒漸漸沉浸在如何不動聲色地在春女坊找到越國公府的鐵衛楊明嶽,並悄然將其解決的計劃之中。
為他揉肩的女子呼吸漸急,豐滿的胸脯幾乎要將他的頭完全包圍。李凌雲微微挺直腰板,低聲問道:“不知姑娘芳名?”
“我名叫馨兒。”
馨兒用芬芳的雙臂環住李凌雲的胸膛,那柔軟的身軀巧妙地在他背上輕輕摩挲,甜膩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熱氣吹拂著他的耳廓。
就在此時,屋內氣氛愈發曖昧之際,一位身著綠衫的女子悄無聲息地踏入房中,微微行禮後便靜靜坐下,手中抱著一把形似琵琶的樂器,清脆地問道:“公子想聽哪首曲子?”
李凌雲睜開眼,隨意瞥了一眼,隨手丟擲一塊金元寶,說道:“就彈你最拿手的那首吧。”
綠衫女子靈巧地接住金元寶,答道:“那奴家便為公子吟唱一曲《吹香曲》。”
李凌雲斜倚在馨兒懷裡,餘光掠過綠衫歌姬的翡翠裙裾,復又閉目養神。琴絃顫動間,歌姬啟唇吟唱《解佩令》,“香褪腰肢“的婉轉曲調引得身後侍酒的馨兒呼吸漸促,纖指攥緊了他的衣襟。
當冰涼的杯沿觸到唇角時,李凌雲慵懶張口,琥珀色酒液裹挾著暖意流經咽喉。他眯眼看著鎏金燭臺上跳動的火焰,任由佳人將溫香軟玉貼得更緊。
待三更梆響,李凌雲藉口更衣支開歌姬,攬著面若桃花的馨兒步入暖閣。暗藏袖中的青瓷瓶微傾,特製藥末無聲溶入案頭酒盞——這是他根據西域商隊秘方改良的“忘憂散“,以烏羽玉仙人掌的致幻成分作引,能令飲者沉溺於幻境交歡。
當馨兒衣帶半解昏睡榻上時,李凌雲已藉著更衣的遮掩,摸到雕花床柱下的傳音銅管。這些通向暗室的監聽孔道,印證了春女坊收集朝臣秘事的傳聞。
子時梆聲未落,黑影掠過飛簷。李凌雲將打暈的龜奴塞進柴房,循著逼問出的方位潛至西跨院。繡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冷芒,楊明嶽酣睡的鼾聲透過窗紙清晰可聞。
貼著承塵樑柱的陰影,李凌雲凝視著床榻上模糊的人形輪廓。那些權貴總以為護衛性命如同草芥,但他偏要為這些無聲殞命的忠魂討個公道——無論對方是當朝宰輔,還是世襲國公。
李凌雲握緊腰間佩刀,簷角積雪簌簌落在肩上。自從親衛慘死於楊明嶽之手,這個雪夜他等了整整三個月。越國公府東側別院燭火搖曳,雕花窗欞上映著男女糾纏的身影。
“十二鐵衛……”他無聲咀嚼這個稱謂,玄色勁裝與夜色融為一體。當更夫梆子敲過三更,龍雀刀出鞘的寒光驚醒了帳中女子,卻在尖叫溢位喉嚨前,刀鋒已抵住楊明嶽青筋暴起的脖頸。
破風聲來得毫無徵兆。房梁墜下的劍光如銀河倒瀉,李凌雲瞳孔驟縮——本該醉臥溫柔鄉的楊明嶽竟暴起發難,鐵塔般的身軀裹挾著渾厚掌風。刀鋒與劍刃相撞迸出火星,震得燭臺傾倒,滿地蠟淚如血。
蒙面女子旋身卸去反震之力,劍穗的流蘇仍在微微顫動。她抬手製止楊明嶽追擊,面紗下傳來空山冷泉般的嗓音:“世人皆道毒將軍善用鴆羽,誰知竟是破功期的武道宗師。”
李凌雲抹去嘴角血痕,青磚上蜿蜒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幽藍。他忽然怔住了——女子耳後淡青色胎記與記憶中的月牙印記重疊,十七年前亂葬崗的雨夜裡,那個為他包紮傷口的小女孩也有這般印記。
“月宮仙子可知……”他踉蹌著扶住屏風,指尖暗釦袖中機關,“春女坊的桂花釀,終究釀不出廣寒宮的月色。”話音未落,三道淬毒銀針已破空射向燭臺,轟然爆開的毒霧中,他縱身撞向軒窗。
琉璃碎裂聲裡,蒙面女子揮袖拂開毒霧的動作忽地凝滯。飄落的面紗下,李凌雲最後瞥見的是她左眼尾那粒硃砂痣,像極了當年小女孩髮間繫著的紅繩結。
“與你何干?”竹簾後飄來的女聲清冷如泉,尾音裡裹著三月晨霜。李凌雲眯眼估算著聲音主人的年紀,約莫及笄未久。
暗運真氣療傷時,他捕捉到對方腰間鎏金令牌的反光:“二位都是越國公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