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策馬而來(1 / 1)
張思眾眼中閃過精光,躬身進言:“國公高明!既然李凌雲背後站著長公主這尊大佛,我們不宜直接出手。
屬下以為,可將他與西南蠻、北奴、吐蕃暗通款曲的勾當透給昌平王府——特別是那些鐵器私運、茶瓷倒賣的暴利買賣。若能借機把五福茶社的賬房先生弄到邱家人手裡,再讓李凌雲察覺大昌鐵鋪的蹊蹺......“
楊素輕撫鬚髯頷首讚許:“西市新開的那間綢緞莊,你且支三千兩用作打點。”得到家主首肯的張思眾難掩喜色,正欲告退時卻被匆匆趕來的楊玄感打斷。
“父親,楊明嶽昨夜在春女坊身首異處!”這位嫡長子帶來的凶訊讓書房驟然降溫。楊素面色陰沉地攥緊手中暖玉——十二鐵衛乃他耗費重金培養的私兵,尤其六個滯固期高手更是價值連城。
楊玄感繼續稟報:“前日圍捕魚子默時,楊明嶽斬殺過李凌雲的侍衛。據線報,昨夜那毒將帶著裴家小子在春女坊過夜,今晨天未亮便匆忙離去。”
“豎子安敢!”楊素指節捏得發白,案上茶盞應聲碎裂。楊玄感見狀提議:“不如調集死士......“
“糊塗!”老謀深算的國公厲聲喝止:“世家間早有默契不破暗殺禁忌。何況那廝精於刺殺之道,若不能一擊斃命......“話音未落,父子二人不約而同想起月前薊城李氏滿門七十六口暴斃的慘案,後背頓時泛起寒意。
楊玄感喉結滾動:“是否讓各房啟用銀製餐具?”楊素默然點頭,望著窗外飄落的槐花,彷彿看見無形毒霧正籠罩府邸。毒將兇名,終究讓權傾朝野的越國公府都不得不防。
經過一宿的調息療傷,體內暗傷已愈七八分。李凌雲在五福茶社簡單用過朝食,帶著四名近衛正欲返回侯府。行至坊市外沿,忽聞貼身侍衛厲聲示警:“侯爺留神!”
話音未落,一支鵰翎箭挾著破空之聲自東南角屋簷襲來。
箭簇處分明繫著卷帛,李凌雲嘴角微揚,右手如蒼鷹攫兔般凌空截住箭矢。這般尋常暗器,於他這般歷經沙場的武侯而言,不過是孩童嬉戲的把戲。
兩名侍衛當即拔刀出鞘,寒光交錯間護住主君左右,餘下二人正欲縱馬追擊刺客,卻被李凌雲抬手製止:“且慢。”但見灰影在坊牆間幾個起落,轉瞬隱入鱗次櫛比的屋宇之中。
展開箭身纏繞的羊皮紙卷,墨跡尚新的小楷躍入眼簾:“人囚於豐榮坊大錘鐵匠鋪”。李凌雲指腹摩挲著紙面沉吟:“這字跡...倒像是刻意用左手所書。”正思忖間,忽聞馬蹄聲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一青衫落拓的書生策馬徐行而來。待看清來人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李凌雲恍然輕笑:“夜兄這般儒生裝扮,倒讓本侯險些認不出來。”
“別來無恙乎?”那書生在丈許外勒住韁繩,摺扇輕搖間已調轉馬頭與李凌雲並轡而行。晨光勾勒出他腰間若隱若現的玄鐵令牌,暗紋正是六扇門獨有的鷹隼圖騰。
“侯爺,孫文韜的下落查清了。”身著灰布短衫的中年人躬身稟報,“京城暗市的人動的手,但出銀錢的是越國公府門客張思眾。不過...“他聲音壓低幾分,“據密探來報,那人已供出不少侯府機密。”
簷角銅鈴輕響,李凌雲負手立在廊下。這位灰衣人正是夜鷹衛統領,對他們而言,易容改扮是看家本領,此刻扮作尋常商販竟連指節的老繭都偽裝得毫無破綻。
“人在何處?”李凌雲望著庭院裡新開的木樨,語氣毫無波瀾。在他看來,孫文韜不過尋常商賈,能撐過整夜拷問才吐露實情,已算難得忠義。
夜鷹使暗自詫異主君的反應,抬眼卻只見對方清瘦的側影映在雕花窗欞上,只得續道:“張思眾刻意放歸途中,孫文韜途經豐榮坊時當街起了爭執,又被另一夥人擄去。”
“可是大昌鐵鋪的人?”李凌雲忽然轉身,眉峰微動。
“您怎會...“夜鷹使猛然抬頭,卻見主君遞來半張羊皮,炭筆勾勒的簡圖上赫然標註著鐵鋪方位。他接過細看,突然擊掌道:“昌平王府在京產業繁雜,險些忘了這鐵鋪是他們暗樁!”
“暗樁?”李凌雲指尖輕叩紅木憑几,“有何蹊蹺?”
“三年前監察司密檔記載,此鋪涉嫌向北境私販生鐵。”夜鷹使語速漸快,“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違禁品。”
簷下銅鈴忽地叮噹作響,李凌雲望著驟起的秋風卷落幾片黃葉,無奈地笑了笑:“楊崢那個莽夫斷掌之仇,楊司徒這是要討債了。”
夜鷹使會意點頭:“主上打算如何應對?”
日影西斜,李凌雲望著宮城方向漸次亮起的燈火,沉吟道:“既要順水推舟救回孫文韜,更要揪出他們通敵的鐵證...“他忽而展顏,眼底寒芒微閃,“這份大禮,自然要呈送御前才顯分量。”
夜鷹使摩挲著下巴思忖良久,突然抱拳行禮,眼神裡帶著幾分欽佩:“侯爺這招實在高明。不過這事兒你的人不能插手,必須讓陛下的侯官親自經手。”
隋朝雖已推行三省六部制,楊堅每日案頭仍堆滿奏章,總要批閱到亥時才能歇息。這日處理完大半政務正要起身,案頭香爐裡的龍涎香已燃盡第三柱。女帝揉著發酸的肩頸剛站起來,忽然想起獨孤皇后昨夜咳喘加劇的模樣,心頭頓時揪得發緊。
自獨孤伽羅纏綿病榻以來,太醫院連換三波御醫都束手無策。此刻宮人正端著紋鳳藥盞往神居宮疾走,楊堅望著那抹消失在硃紅宮牆後的身影,喉頭突然泛起苦澀——相伴四十載的結髮妻子,怕是熬不過這個深秋了。
“啟稟聖上,秦安侯李凌雲持金魚符求見。”老宦官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沉思中的帝王。楊堅正要擺手回絕,突然憶起昨夜暗衛呈上的密報:此人竟通曉南疆巫醫秘術?
白石公公引著李凌雲穿行在九曲迴廊間,腰間新得的羊脂玉佩隨步伐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