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報酬不菲（1 / 1）
“陛下特命咱家撥調侯官聽您差遣，不知秦安侯需要多少人手？”杜總管話鋒突轉，枯枝般的手指輕叩腰間玉牌。
李凌雲注意到對方指節上那道蜈蚣狀的舊疤，忽想起三年前玄武門外那場蹊蹺的走水事件。
“勞煩杜公費心，十人足矣。”李凌雲拱手應答，餘光掃過神居宮外森然佇立的玄甲衛。兩人穿過三重垂花門時，遠處飄來斷續的梵唱聲，硃紅宮牆上映著香燭跳動的影子，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待行至寢殿前，濃烈的檀香已燻得人幾欲落淚。李凌雲強壓住撕下門楣銅鏡的衝動，跟著老太監踏入內室。
但見九尺八卦銅鏡懸於玄關，鏡面竟泛著詭異的青芒。他忽覺袖中寒玉扳指微微發燙，待要細看時，杜總管已挑起珠簾示意他噤聲。
軟煙羅帷幔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隱約可見隋帝夫婦的身影。身著鶴氅的智仁法師正繞榻疾行，道袍翻飛間竟走出七星罡步。
那小道童捧著的青銅盤上，硃砂繪就的符咒正緩緩滲出血色——李凌雲瞳孔驟縮，這分明是邊陲蠻族祭祀時才用的血砂！
晉王與漢王各執鎏金香爐立於丹墀兩側，額角已沁出細汗。楊昭衝他使了個眼色，目光落在法師腰間懸著的青銅獸面鈴上。此時智仁突然厲喝一聲，袖中黃符如雪片紛飛，桃木劍尖竟憑空竄起幽藍火焰。李凌雲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硫磺味，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這妖道竟在符紙中摻了白磷粉。
劍鋒舞動間，法師的桃木劍精準截住四散火星，詭異的是這些火苗竟逐漸聚合成團。燭影搖曳中，那顆泛著青光的火球宛如妖異赤陽，李凌雲盯著硫磺殘留的焦痕冷笑——這般把戲倒與後世化學實驗有異曲同工之妙，暗忖這些方外之士若肯去市集表演，怕早賺得金銀滿缽，如今卻成了深宮裡的精神寄託，想必報酬遠超街頭賣藝百倍有餘。
待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智仁法師劍挽流雲，桃木劍竟分毫不差歸入背後鎏金劍鞘。這手利落收勢令李凌雲瞳孔微縮，暗忖老道身法絕非尋常江湖騙子可比，恐怕當真身懷絕技。
“貧道道微力薄，望陛下恕罪。”智仁法師渾身被汗水浸透，道袍緊貼後背，任誰見了都無法質疑他傾盡全力的誠意。李凌雲卻看得分明——這分明是套天衣無縫的話術，既顯盡心又推卸責任，縱使皇后仍難入眠，也怪罪不到法師頭上。
楊堅自帷幔後轉出，帝王威儀中難得帶了幾分溫和：“有勞真人，且往偏殿歇息。”老道卻稽首推辭：“元氣大損須即刻回觀調理。”李凌雲望著師徒二人消失在宮道盡頭，嘴角勾起冷笑——這老滑頭怕是領了賞賜便要遠遁千里，再不入這是非之地。
陰雲密佈的夜空下，智仁忽然駐足，低語中透著釋然：“袁天罡，速將法器收整。”若李凌雲在此定要驚愕，這眉目清秀的道童竟是未來名震天下的玄學大家。
大殿重歸死寂，連更漏聲都似被某種無形壓力凝滯。當楊堅宣召李凌雲近前時，青銅燈樹投下的陰影恰好漫過年輕面龐——這場關乎國母安康的博弈，此刻才真正拉開帷幕。
李凌雲以御醫身份踏入華貴的紗帳內，映入眼簾的檀木雕花臥榻上，躺著位面色青灰的老婦人。這位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憔悴的婦人，正是史冊中與隋文帝楊堅並稱“二聖“的傳奇女性獨孤皇后——那位助夫開疆拓土卻因妒殺尉遲女而聞名天下的奇女子，此刻全然不見史筆描繪的凌厲鋒芒。
“臣李凌雲叩見聖人與娘娘。”青年醫官垂首行禮，餘光卻已將病榻上的景象盡收眼底。獨孤後頸項間浮腫的脈絡與枯槁面容，令他不禁想起杜公公先前透露的病情特徵。
鳳目倏然睜開，佈滿紅絲的雙眼仍透著攝人威儀：“若能令本宮安眠，自有你的造化。”沙啞的聲線伴著劇烈咳嗽，讓侍立的太醫們慌忙上前撫背。楊堅輕握髮妻骨節分明的手，補充道：“但凡能解皇后病痛，朕許你萬金之諾。”
裝模作樣把脈問診後，李凌雲心中暗歎。這分明是前世絕症的典型症狀，縱有千年後的醫學知識，此刻卻無計可施。目光掃過殿角青銅藥爐，忽憶起《青囊書》中記載的安神古方，當即奏道：“臣有家傳安神湯，或可解娘娘失眠之苦。”
太醫院珍藏的藥匣果然齊全，鬧羊花與生草烏的幽香混著川芎辛氣。李凌雲轉念想起獨孤後久病厭藥，索性轉道御膳坊，將數味藥材融入新採的蓮羹。當鎏金玉碗呈至御前時，清甜氣息令帝后皆露驚異之色——這哪是治病湯藥，分明是碗碧玉般的消暑珍饈。
臣子躬身奉上藥膳：“娘娘，這碗安神湯里加了助眠藥材，服用後很快就能入眠。”
話音未落，帝王已快步上前接過青瓷碗。正要命人試毒，獨孤皇后已無聲地接過瓷碗，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侍婢忙用絲帕輕拭其唇角，這位母儀天下的女子啞聲讚道：“藥膳火候極佳，可惜藥味稍重。”
在女帝與長公主攙扶下，她靠上鎏金雲紋榻閉目養神。不過半盞茶功夫，均勻的呼吸聲便從錦被下傳來。宮人們躡足上前掖好被角，金絲楠木屏風後只留兩名貼身侍女。
楊堅輕揮袍袖，眾人魚貫退出寢殿。殿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雨，潮溼的空氣裹著寒意撲面而來。帝王扶著白玉欄上的石獅雕飾，背對眾人緩緩開口：“秦安侯，方才你刻意迴避病症，可是連你也...“
李凌雲額角滲出細汗，伏地請罪：“臣醫術不精，懇請聖上降責。”
簷角銅鈴在雨中輕響，帝王深嘆一聲拂袖而去。玄色龍紋華蓋轉過廊角時，太子楊廣忽然駐足。這位素來矜持的儲君竟破天荒輕拍臣子肩頭：“此番有勞秦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