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戛然而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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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雲被破空聲驚得汗毛倒豎——這支冷箭竟是從他雅間隔壁射出的!茶盞未碎便已撞破雕花木門,卻只見長廊盡頭飄散的裙角,還有那縷熟悉的梔子香。”陳丹樺...“前夜紅綃帳中的旖旎記憶驟然閃現。

當街傳來邱源的厲嘯時,李凌雲已縱身翻出茶樓後窗。庫房簷角的風鐸猶在晃動,人蹤已杳。

大運酒樓內的廝殺因這致命冷箭戛然而止。邱源踏著染血窗欞掠向茶樓,卻不知兩位破功期高手早如鬼魅般遁去。待他折返時,眼前慘狀令人心寒——楊忠雙目赤紅立在場中,四名親衛屍橫遍地,連重傷的賀若錦也被斬作兩截。廊柱上深嵌的斬馬刀猶在嗡鳴。

此刻沈靖早已帶著鄭廣安混入市集,那暗施弩箭的神秘護衛也如蒸發般消失。唯有二樓雅間殘留的茶香,見證著這場精心設計的殺局。

大運酒樓門前人頭攢動,百姓們伸著脖子張望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幾具屍體突然從二樓視窗墜落,激起陣陣驚恐的尖叫。當渾身浴血的邱源縱身躍下時,有個躲避不及的路人被他迎面撞飛,重重撞在道旁樹幹上當場氣絕。圍觀人群頓時作鳥獸散,卻又按捺不住好奇重新聚攏。

正當邱源第三次破窗欲逃,試圖擺脫癲狂的楊忠追殺時,街角突然炸開百姓的呼喊:“官差到了!官差到了!”

西側長街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兩地相距不過五百步,衙役們卻姍姍來遲,顯然是顧忌越國公府與昌平王府的權勢,有意拖延。這片刻的阻滯讓楊忠帶人追至,寒光閃爍的刀刃直指邱源咽喉。邱源強壓怒火側身閃避,他知道此刻再添人命將無可轉圜。

“住手!”隨著京兆尹王通的怒喝,三十餘名佩刀衙役橫插進戰局。這位執掌京畿治安的重臣身著緋色官袍,額間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河東王氏的出身讓他深諳權謀之道,若非涉及上柱國嫡子重傷的驚天大案,本不必親臨這血腥之地。

楊忠雙目赤紅地嘶吼:“誰敢攔我報仇?”手中鋼刀震顫著劃破空氣。王通瞳孔驟縮——他已瞥見護衛懷中的楊豐屍首,卻仍厲聲下令:“拿下狂徒!”作為天子腳下的父母官,當街行兇若不嚴懲,明日朝堂便再無他的立足之地。

刀光過處,五名衙役應聲倒地。這些尋常差役哪是世家豢養高手的敵手?眼見同僚腸穿肚爛的慘狀,餘者皆面露懼色。楊忠的刀刃沾著新鮮血跡,在石板路上拖出蜿蜒的紅痕,步步逼近被官差護在身後的邱源。

城樓陰影下,王通猛然攥緊腰間玉帶,轉向神情陰晴不定的邱源:“邱將軍即刻聽令!”他抖開官袍袖口暗繡的獬豸紋,“依大隋律例,本官以京兆尹職權徵調你部緝兇。”

邱源瞳孔微縮,方才醍醐灌頂——楊忠的莽撞竟將致命破綻暴露於光天化日。他瞥見街角隨風晃動的刑部令旗,明白這紙徵召令如同鐵鑄的鐐銬,容不得半分推脫。

隨著玄甲衛魚貫而入,大運酒樓雕花門扉轟然碎裂。邱源的玄鐵護腕在日光下折射寒芒,破境期的罡氣震得楊家護衛踉蹌後退。楊忠暴怒的嘶吼淹沒在鎖鏈鏗鏘聲中,五名衙役染血的皂靴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痕跡。

王通拾級而上,指尖拂過尚帶餘溫的血跡。他命書吏展開丈餘素絹,將兇案現場拓印成血色圖卷。當查封朱印重重落下時,四十八名涉案者脖頸間的鐵鏈已連成寒光閃爍的鎖鏈長龍。

未及暮鼓敲響,這場權貴廝殺的秘聞已如燎原野火席捲京城。茶肆說書人拍響驚堂木,將邱賀二人密謀毒計說得活靈活現;勾欄歌姬新填的詞牌裡,楊氏兄弟破門尋仇的細節竟與卷宗記載分毫不差。

最刺痛的版本在東西兩市同時流傳:邱源宴席間的青銅酒樽,盛著城門斷臂之仇釀成的鴆毒;賀若錦喉頭噴湧的鮮血,染紅了楊豐至死緊攥的半幅密信。而楊忠震碎衙役肋骨的那掌,已然化作壓垮越國公府的最後一根鐵蒺藜。

當戍衛點燃宮城角燈時,刑部暗樁正將三份不同筆跡的案情概要送進不同府邸——每份都蓋著京兆尹特製的陰陽魚火漆,這是大隋律例中“三司備檔“的鐵則。而在天牢最深處的囚室裡,楊忠鐐銬上的霜紋正映出賀若家獨有的寒鐵標記。

刑部尚書楊素執筆的手突然劇烈顫抖,硃砂墨汁在奏摺上暈開刺目的紅。親信家臣附耳低語的瞬間,六十老臣手中狼毫“咔嚓“折成兩截,官袍下襬被疾步帶起的風捲成旋渦。穿過三重月門時,這位向來以鐵血著稱的當朝重臣竟被自己官靴絆了個趔趄。

“豐兒...我的豐兒啊!”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楊府朱漆大門,楊素踉蹌著撲向靈堂,烏紗帽滾落在地也渾然不覺。檀木棺槨裡血肉模糊的軀體讓老尚書瞳孔劇震,左手死死摳住棺沿才沒栽倒。當他看清長孫脖頸處熟悉的彎月形刀口,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凸出眼眶:“邱源豎子!斷我嶸兒右臂在先,如今竟敢...“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朝元老第一次在人前涕泗橫流。

與此同時,賀若府邸正經歷著更慘烈的變故。右武侯大將軍的馬車尚未停穩,府內此起彼伏的哀嚎已驚得駿馬揚蹄長嘶。賀若弼甩開攙扶的侍從,玄鐵甲冑隨著狂奔發出金戈之聲。穿過第三進院落時,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中庭青磚地上,髮髻散亂的誥命夫人癱坐在血泊裡,懷中抱著團勉強能辨認人形的碎肉。賀若弼鎧甲下的裡衣瞬間被冷汗浸透,當他看清那截繡著金線雲紋的斷袖——正是今晨親自為幼子披上的戰袍,喉間猛然湧上腥甜。

“將軍!”滿臉血汙的侍衛長匍匐著爬來,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出悶響:“公子被楊崢帶人截在永興坊,他們用的...是南蠻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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