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睏意如潮湧來（1 / 1）
今日踏進這間懸著魚腸劍的寢屋，莫名睏意如潮湧來。此刻倚在粗麻被褥間，鼻端縈繞著說不清是松煙墨還是玄鐵霜的氣息，竟比甘露殿的龍腦香更令她心安。
李凌雲望著榻上熟睡的美人，嘴角浮起苦笑。征戰沙場磨出的厚繭輕撫過猞猁幼崽，這小獸喉間發出咕嚕聲。他知道真正令長公主安眠的，是深宮婦人難言的情愫——就像邊關將士懷中珍藏的家書，揉皺泛黃卻最是珍貴。
暮色四合時，朱輪華轂終要駛離將軍府。楊麗華扶軾回望，見那人懷抱雪團似的小獸立於階前，玄色武袍被晚風鼓起。十步之隔，卻如隔著整座長安城的坊牆。
“終究是見不得光。”李凌雲冷眼掃過街角偽裝成貨郎的暗探，指節叩響腰間錯金弩機。沈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暮色中數點寒光倏然隱入市井喧囂。
沈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壓著嗓子說：“這大晌午頭熱得能煎雞蛋，偏生街邊擠滿了攤販。您看那個賣漿水面的，桶裡的酸湯都冒泡發渾了。”
“盯梢的可不止楊素、邱瑞、賀若弼三家。”沈靖握著刀柄的指節發白，“要不屬下尋個由頭，把這幫腌臢貨收拾了趕走？”
李凌雲搖著摺扇輕笑：“攆走這批還會有下批，倒不如讓他們在眼皮底下待著。樹大招風，該來的躲不掉。”
自大錘鐵鋪縱火案與大運酒樓投毒案接連發生，原本暗流湧動的京城徹底炸了鍋。昌平王府和越國公府接連吃癟的訊息傳開後，各方勢力像嗅到血腥的豺狼，將秦安侯府圍了個密不透風。
侯府門前近日熱鬧非凡。明面上是應徵護衛僕役的人排成長龍，實則暗藏玄機——這些五大三粗的武士和手腳麻利的雜役裡，指不定混著多少別家的探子。
“侯府統共就二十來個護衛，三十多僕役。”沈靖翻著花名冊冷笑，“這些天冒出來的‘人才‘，倒比西市胡商養的駱駝還多。”
連平日裡憨直的展鵬都覺出蹊蹺，更別提沈果兒那雙毒辣眼睛。小丫頭在人群裡轉兩圈，就能揪出三五個包藏禍心的。唯獨魚子默依舊每日在演武場揮汗如雨，對這些彎彎繞渾然不覺。
如今秦安侯府在京城傳聞中已成藏寶窟。有人說地窖存著見血封喉的奇毒，有人傳書房藏著攝魂奪魄的秘藥，連李凌雲隨手配的安神湯，都被傳成能治百病的仙露。
……
賽馬場內，渾身冒著白氣的猞猁幼崽毛毛正被血汗馬攆著繞場狂奔。每當經過李凌雲身側時，小傢伙總會委屈地發出“喵嗚“叫聲，撅著小嘴繼續奔跑，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琥珀色大眼睛裡蓄滿水光。它鼻尖沁出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活脫脫像被家長責罰的孩童。
作為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李凌雲在毛毛心中早已是至親。此刻青年將軍心裡雖疼卻硬著心腸別過臉——他剛從嚴苛的楊太后處求得《靈獸築基法》，這是前朝秘傳的珍本。普通武者築基已屬不易，能用於猛獸的秘術更是舉世罕見。
“該收網了。”眼見毛毛四爪騰起的煙塵漸稀，李凌雲輕吹口哨喝住血汗馬。渾身溼透的小毛球立刻躥上他膝頭，將滾燙的臉頰貼在主人掌心討好輕蹭。這狡黠模樣哪還有方才的可憐相？
青年修長的手指精準按壓著幼崽的肌肉群，每處揉捏都暗合經脈走向。懷中小獸舒服得直打呼嚕，卻不知主人正用獨門手法助它舒展筋骨。原來劇烈運動後需保持肌理鬆弛，方能令藥力隨氣血通達全身——這是古籍記載的要訣，李凌雲結合現代運動醫學改良後效果更佳。
特製藥浴升騰著嫋嫋青煙，五十三吊錢才湊齊的珍貴藥材在水中沉浮。被丟進木盆的毛毛撲騰著濺起水花，渾然不知這汪琥珀色湯劑抵得上尋常百姓半年口糧。李凌雲屈指輕彈它溼漉漉的鼻尖：“野生的猞猁靠捕獵練就本領，你既跟著我，便用這法子脫胎換骨吧。”
放眼天下肯在野獸身上花這血本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人。
藥液精華盡數滲入肌理後，李凌雲托起溼漉漉的幼猞猁放入淨水盆，仔細為它梳理毛髮。煥然一新的小傢伙蜷在青年臂彎裡，圓耳不時顫動，藥浴消耗的體力讓它連玩鬧的興致都沒有，沒多會兒便打著小呼嚕沉入夢鄉。
沈果兒踮著腳尖在石階下張望，往日這時辰本該輪到她抱著毛團去找魚子默解悶。”侯爺，子默哥哥今天...“小姑娘捏著衣角欲言又止，杏眼裡盛滿失落。
“那小子恢復得如何？”李凌雲輕撫猞猁蓬鬆的背毛，對這個聰慧早熟的小姑娘格外憐愛。自王府良醫重開藥方，沈果兒蒼白的臉頰漸漸透出紅暈，單薄身形也豐潤了幾分，倒顯出幾分少女特有的靈動。
“子默哥哥總想下地練走，被我攔下了。”沈果兒邊說邊從袖中掏出個草編螞蚱，“這是今早教他編的，您看像不像？”自打接手照料魚子默，她總能變著法逗傷員開心。李凌雲暗自慶幸，若非這丫頭日日守著，以魚子默的急性子怕是早把斷骨養歪了。
“徐三管事最近總在書房外轉悠...“沈果兒突然壓低嗓音，指尖繞著髮梢打轉。這話題轉換讓李凌雲神色微凜，小姑娘仰起臉認真道：“那人身上有股子腌臢氣，像西市那些專拐孩子的拍花黨。”
李凌雲饒有興致地挑眉：“你怎知他不是好人？”
“我鼻子可靈了！”沈果兒皺起鼻尖比劃道：“好人的味道像新蒸的米糕，壞人嘛...“她誇張地捂住口鼻：“就像餿了三天的泔水！”說著從荷包掏出塊飴糖塞進嘴裡，含混補充：“當初在長安城裡，就是靠這本事躲過好些惡徒呢。”
李凌雲怔在當場，這莫非是傳說中的異能？轉念想到自己都能跨越時空來到古代，沈果兒具備這等神奇本領倒也不算稀奇。
“果兒，往後你多去子默那邊走動，順便暗中查探府中不忠之人。”他伸手輕撫少女發頂叮囑，“有任何發現立刻告知我們，切記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