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弩陣之下（1 / 1）
箭樓上的弓手顯然受過特殊訓練，每支弩箭都精準封死逃生路線。綠林眾人龜縮在照壁後方，聽著院外鐵甲鏗鏘之聲漸成合圍之勢，這才驚覺已墮入精心設計的殺局。
牛沃達捂著滲血的胳膊踉蹌落地，作為唯一翻牆倖存的探哨嘶聲大喊：“老麥！整座宅子被圍得鐵桶似的，外頭少說上千官兵！”
原本喧鬧的大廳頓時陷入死寂，幾十名江湖漢子面面相覷。這些刀尖舔血的漢子雖不懼搏命，可面對絕境也不禁攥緊了手中兵刃。
“抄傢伙！門板、桌案都拆了當盾牌！”麥鐵柱銅鈴般的吼聲震得樑上積灰簌簌而落。這聲暴喝驚醒了眾人，轉眼間各色木器在哐啷聲中化作臨時盾陣。身高八尺的壯漢竟單手擎起丈寬門板，另一手倒提丈二鐵槍：“要活命就跟我衝！”
六十餘條漢子默契結成錐形陣，厚重門板如移動城牆遮蔽正面，兩側桌案疊成屏障。若按這般衝勢，不出二十步便能突入敵陣展開近戰——這正是他們最擅長的修羅場。
百步外簷角陰影中，李凌雲輕撫腰間玉符冷笑：“放火矢。”霎時夜空中綻開千百道流火，特製箭簇裹挾的油布遇木即燃。轉眼間木盾化作火牆，幾個反應不及的漢子瞬間成了火球，淒厲哀嚎撕裂夜空。
火光照亮眾人煞白的臉——他們剛衝出宅門十步便暴露在弩陣之下。麥鐵柱鐵槍橫掃蕩開數支弩箭，厲聲喝道：“龜甲陣！”殘存者背脊相抵結成鐵桶陣，兵刃織成寒光護網。饒是這些築基以上的好手，在強弩攢射下也漸顯頹勢。
“東北角！”麥鐵柱突然暴起，鐵槍如黑龍出水直指某處。原來他早辨出該處守軍陣型鬆散，正是突圍缺口。殘陣瞬時化作尖錐，朝著薄弱處碾去。
此時馬蹄聲如悶雷迫近，京兆尹王通率禁軍飛馳而至。李凌雲的玄甲衛悄然後撤，將修羅場留給渾身冷汗的府尹大人——今夜若走脫半個賊人，他這項上烏紗怕是要換成流放囚枷了。
夜風裹挾著血腥氣掠過戰場，李凌雲眼中閃過精光卻未點破賊首身份——這位在蜀地立下赫赫戰功的左屯衛將軍麥鐵柱，此刻正帶著特殊使命與他演著對手戲。
王通揮手止住火箭攻勢，將千人隊分為兩組輪番放箭。箭雨籠罩下，六十餘名綠林悍匪展現出驚人戰力，兵器揮舞間竟擋下四輪齊射，僅折損十七人。麥鐵柱的威名在此刻盡顯，隨著他沉穩的號令聲，圓陣隨著傷亡不斷收縮卻始終嚴密如鐵桶，更在箭幕間隙向前推進三十餘步，與官兵前鋒僅餘十丈之距。
“王大人，當拉開距離以箭陣制敵！”李凌雲急聲提醒，同時指揮親衛們跨上戰馬形成機動防線。然而文官出身的王通終究錯判了戰場時機——麥鐵柱突然暴喝如雷：“兄弟們隨我突圍！”
這位曾為南陳君主執戟、夜行百里劫掠的綠林傳奇瞬間爆發，三十步距離在他腳下縮成咫尺。守軍倉促射出的箭矢紛紛落空，只見鐵槍寒芒如電，前排府兵竟無人能擋其一擊。五十餘名綠林精銳緊隨其後，猶如尖刀剖開麻布般撕裂防線。
原本嚴密的包圍圈在近身搏殺中土崩瓦解，這些江湖頂尖好漢展現出駭人戰力。府兵們雖在王通重賞激勵下前赴後繼，但在麥鐵柱率領的突圍洪流前，所謂的圍堵如同紙糊般脆弱。血霧瀰漫中，暴徒們僅折三人便突破重圍，留下遍地哀嚎的官兵與面色鐵青的京兆少尹。
混戰中王通幡然醒悟，急令麾下士卒組成扇形戰陣，企圖以箭雨圍剿。但久經沙場的麥鐵柱早已識破此計，率領部眾反向衝鋒，如尖刀般刺入敵陣核心，迫使隋軍陷入近身混戰。遠處弓手顧忌誤傷同袍，始終未能形成有效箭陣。
憑藉精妙戰術配合，麥鐵柱部眾僅折損五人便突破重重防線，四十一人精銳直抵西側角門。眼見生路在前，眾人戰意沸騰如烈焰，守在此處的三百府兵僅支撐片刻便陣型潰散。
當麥鐵柱踹開朱漆銅釘的府門時，長街盡頭驟然響起震天馬蹄聲。一隊玄甲精騎自朱雀大街轉角處疾馳而出，為首將領正是策馬當先的李凌雲。
“前方有官兵設卡！”展鵬揮鞭示警。李凌雲目光如炬掃過五十步外架設鹿砦的二十餘守軍，厲聲喝道：“闖過去！”胯下赤焰駒感應到主人戰意，四蹄翻飛直衝關卡。
“京兆尹緝拿要犯，速速退避！”守關兵曹話音未落，赤色閃電已至眼前。就在鐵蹄即將踏碎其肩胛的剎那，赤焰駒縱身躍起，宛如一道紅色閃電凌空掠過。癱坐在地的兵曹呆望著百餘騎接連躍過，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此刻李凌雲眼中唯有街角那支突圍人馬，深知若任其散入民巷，再難追剿。百騎鐵流在長街劃出死亡弧線，直撲麥鐵柱所部而去。
“小爺饒不了你們！”癱坐在地的年輕校尉顫抖著嗓音朝遠去的騎兵嘶喊，待煙塵散盡才猛然記起家主囑託未成，頓時愁容滿面。身旁親兵壓低聲音提醒：“大人，那領頭的紅鬃烈馬乃是秦安侯座駕，方才過去的分明是‘毒將‘本尊！”
“什麼？我攔的竟是活閻羅！”校尉雙腿一軟跌坐道旁，懷中家主密令猶自發燙。他恍惚憶起臨行前家主厲聲交代：縱是天子儀仗亦要阻其前行！
此刻疾馳的百騎精銳堪稱當世奇兵。這些將士皆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悍卒，又得李凌雲親傳戰陣之法，座下更配著西域良駒。這般人馬組合，說是橫掃千軍的利刃亦不為過。
剛從偏門閃出的麥鐵柱瞳孔驟縮，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首次色變。眼前鐵騎陣列森嚴如移動城寨，戰馬奔騰的韻律竟似渾然一體，這般軍容遠非尋常府兵可比。
“出鞘！”李凌雲勒韁長喝，血汗馬距敵陣尚有百步便發令。
“碾過去！”副將李旭的暴喝劃破夜空，寒芒閃爍的騎陣如黑色颶風捲向麥鐵柱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