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預料之中（1 / 1）
李學軍隨著人流前行，耳邊充斥著考生們的焦慮和嘆息。
他來到了食堂，這裡提供的飯菜讓他和其他考生們感到驚喜，兩道菜和一碗湯，有炒白菜、炒土豆片，還有雞蛋番茄湯，加上不限量的白米飯。
對於這些在鄉下插隊的知識青年來說，平時哪裡能吃到這樣的白米飯？今天卻是免費提供！炒白菜雖然簡單，但上面浮著的油花讓人心滿意足。
每個人都是把飯打到碗邊冒尖才罷休。
李學軍也不例外，他享受著口中嘎吱作響的炒白菜和香噴噴的大米飯，幾乎要為這三個月來第一次嚐到的美味落淚。
這段時間，他的飲食主要是玉米麵粥和窩窩頭配鹹菜，現在終於能夠品嚐到記憶中都不想吃的白米飯，竟然如此美味。
吃完最後一口飯菜，李學軍滿意地打了個飽嗝，然後端起飯缸去洗碗。
途中，他注意到徐娜玲也在不遠處安靜地用餐，而周國輝和李淑瑜也在食堂裡。
這次高考，塔亞縣只設立了兩個考場，分別位於建設小學和縣初級中學。
沒見到的知青們，想必是在中學那邊應考。
洗完碗後，李學軍回到教室準備小憩一會兒。
臨時宿舍離此有些遠，在縣政法旁邊，需要穿過兩條街。
沒有手錶的他擔心如果睡過頭會錯過下午的考試，所以決定留在教室裡休息。
顯然，其他考生也有同樣的顧慮。
教室裡的二十多名考生陸續返回，有的趴在桌上小憩，有的則在草稿紙上塗鴉。
幾個學生站在門口抽菸談天，門敞開著，冬日的寒風毫不留情地灌進來，即使李學軍穿上了所有能保暖的衣服，依然被凍得難以入眠，只能蜷縮成一團取暖。
不知過了多久，鈴聲再次響起，李學軍猛然驚醒，監考老師已經開始分發試卷。
拿到自己的那份後，他迅速瀏覽了一遍。
七道題，包括平面幾何、立體幾何和微積分入門的大題，以及四道較為簡單的代數題。
對於前世就是理工科出身的李學軍來說，這些題目簡直是手到擒來。
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完成了整份試卷。
這個時代的高考對學霸而言確實簡單，但對於那些離開校園多年的人來說，則是難上加難。
即使是大學時數學成績不錯的人，如果畢業後的工作與所學專業毫無關聯，多年之後再面對這樣的數學題，恐怕大部分人都會束手無策。
畢竟，知識若不常使用，很快就會遺忘。
即便這次考試難度相對較低，但考生們已經遠離學術生活多年，挑戰依舊不小。
由於規定不允許提前交卷，李學軍只好耐心等待，透過摳指甲打發時間。
終於，鈴聲響起，標誌著考試結束。
一些考生抱怨著時間不夠用、題目太難，甚至有人懷疑出題人有私心。
監考老師則大聲維持秩序，從考生手中收走了未完成的試卷。
走出教室，操場上的考生們聚集在一起，表情各異。
只有李學軍顯得輕鬆自在。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回臨時宿舍時，李淑瑜出現在他身旁。
“考得怎麼樣？”她問道。
“還不錯，你呢？”李學軍回答。
李學軍輕輕聳了聳肩，似乎想把考試的壓力也一併抖落。
“語文還行，但數學題好多都沒做，看著眼熟，就是想不出解法。”
他坦誠地說。
李淑瑜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個情況不太滿意。
她瞥了一眼李學軍，心裡暗自想著：怪不得說，越是對知識有了解的人，面對考試就越覺得難；而那些不懂的，反而信心滿滿，覺得題目簡單。
看樣子，李學軍屬於後者吧。
不過，看他那輕鬆的表情，李淑瑜心中湧起一絲無奈。
畢竟，他只有初中學歷，能鼓起勇氣參加高考，已經非常不易。
又何必苛求他的成績呢？而自己，離開學校才一年，竟然就把大部分知識都遺忘了，這讓她感到有些懊悔。
“我打算回臨時宿舍了，你呢？”李學軍問站在原地沉思的李淑瑜。
“一起吧。”
李淑瑜嘆了口氣，應道。
兩人並肩走著，但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第二天，上午是政治考試，下午是理化。
隨著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所有的考生放下了筆。
1977年，這場中斷十年後重新恢復的高考，終於畫上了句號。
“我有個訊息要告訴你。”
在塔亞縣建設小學門口，李淑瑜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半頭的李學軍說道，“我父親的冤案平反了，工作也恢復了。
他在高考前寄來信，讓我回京城。”
“這麼快？”李學軍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迅速。
“其實，我本可以不用參加高考的，父親已經為我找好了工作單位。
但我還是想試試，也許有機會上大學呢。
這兩天考下來，我覺得自己考上大學的機會不大，所以，我想回家。
至於你……”李淑瑜的眼神中透露出複雜的情緒，彷彿在說，連我這個高中生都對考大學沒有把握，你就別抱太大希望了吧。
“好啊，我和你一起走。”
李學軍卻笑得十分燦爛，他對這次高考只報了兩個志願，燕大和水木。
他並非自負，而是心中有十足的把握。
即使未能達到那兩所頂尖學府的錄取線，他也毫不擔憂。
畢竟，這兩年間，確實有過考生在未填報的學校中意外獲得錄取的情況，甚至有人因此進入了更優秀的學府。
然而，隨著高考制度逐漸完善，這樣的幸運兒已經不再出現了。
“後天就出發，你得提前準備一下。”
李淑瑜點頭答應，這結果在她的預料之中。
李學軍不捨得放棄京城的戶口，這一點她早有所料。
但考慮到他只有初中學歷，為他找一份合適的工作確實不容易。
明天她打算給父親寫信，解釋目前的狀況。
對於李學軍，李淑瑜並不討厭他，畢竟他曾救過自己，只是他的農村背景和較低的教育水平讓她心裡有些許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