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推算(1 / 1)
我下車,走到院門前,推了推門。
門竟然吱吱呀呀開了,原來門只是掩著並未上門閂。
我慢慢推開門,吱呀呀地響,門縫越來越寬,我院門正對著的是一排房子,青磚牆面,黑色小瓦的屋頂,紅漆門窗,門兩邊各種了一棵石榴樹,零星掛著幾片葉子,但樹形彎曲有至,很好看,一看就是有人好好管理著的。
門前坐著兩個老爺爺在下棋,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他們下得陶酸腐,並沒有朝我看。
門再推大點兒,看到左右兩邊還有與正面一模一樣的房子,一樣的青磚小瓦,一樣的紅漆門窗,所不同的是,這左右兩排房的門口沒有老人下棋,而是門前各站著一個小護士,她們在整理曬在架子上的被子,同時眼睛都盯著我。
這兩護士幾乎一模一樣,一樣的兩根麻花辮,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胖圓臉,一樣的細長眼,我來回掃了一遍,便斷定這兩個是朋胞胎。
站在右邊的的一個小護士,大步跑過來,問我:“請問你找誰?”,是好聽的吳儂方言,很像上海話,軟軟的,很好聽。
我說:“我們是來找周婆婆的!”。
“你是誰?是周婆婆什麼?”,小護士問得很認真,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意思是無關人等不讓進。
我剛想開口解釋,就聽呼的一聲,茅亮的哈雷便衝到了門口,如進自家似的就直接開了進來。
果然那小護士看到茅亮便放鬆了警戒,自顧自地回去整理被子去了。
茅亮聽好車,下了車。
那兩名下棋的老人抬頭看了茅亮一眼,便又低下頭去下棋,沒有打招呼,沒有客套,似乎都似空見慣了似的。
突然被子後面鑽出一個人,跳到茅亮跟前,“糖糖、糖糖”,這個人大概一米五的身高,胖胖呼呼的,一身藍色校服,應該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吧,不過說話卻不太清晰,像嘴巴里含著個蘿蔔。
茅亮摸了摸口袋,抱歉地說:“大白兔,下次給你帶巧克力哈,這次沒帶”。
那個胖胖的人還晃動了兩下身子,嘴巴里發出不樂意的哼哼聲,就像一小孩在對大人撒嬌。
我心想,這孩子怎麼會在養老院裡,還挺粘茅亮的,想不到茅亮這個富二代對孩子還是挺有耐心的。
等我三兩步走到茅亮身邊才看清,這哪裡是什麼孩子,根本就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大叔,額頭上都是皺紋,法令紋過於明顯,嘴唇很厚,下巴、兩頰都是又短又黑的鬍子,眼角白白的,是眼屎,嘴角是溼溼的口水。
這副尊容與那副撒嬌的樣子、還有那大白兔的名子,結合到一起,真的是太違和了,我幾乎要笑場了,強忍著才沒笑出來。
能看出來,大白兔應該是個傻子,就更加不能笑了,但實話實說,我還是真的想笑,好吧,可能我這人素質比較低。
大白兔好像突然看到我似的,一蹦一跳地就過來了,向我伸出手,說說:糖糖、糖糖。
我伸出手往外套裡面的口袋掏去,真的摸出了一塊巧克力,捏在手上有點軟了,不知什麼時候放進來的。我以前有點低血糖,受不得餓,有時會突然餓得心慌,那時便脾氣不好易怒,所以就養成了口袋裡放巧克力或糖的習慣,想不到這次卻派上了用場。
大白兔從我手裡接過巧克力,連糖紙都沒來得及撕完便塞進了嘴裡,然後蹦蹦跳跳地又鑽到被子下面去了。
這時,右邊一排房子的房門突然開啟了,門框裡出現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穿著不知是什麼年代的款式的藍布袍子,有點像民國的那種袍子,這個婆婆面色很白,頭髮整整齊齊往腦後梳著。
衝著鑽到了被子下面的大白兔說,“怎麼這麼不懂禮貌,吃了哥哥的糖糖怎麼不說謝謝!”滿臉的寵愛,然後又衝著我笑了笑了,“不好意思,孩子爹死得早,被慣壞了,讓你見笑了,你是來找我的吧,進來吧!”。
我有點懵,我向茅亮看了看,“是你告訴她的?”。
茅亮攤開雙手搖了搖頭,“去吧,他就是周婆婆”。
這個老婆婆不簡單啊,她與我房屋被萬惡的開發商強拆的可憐老人可不太一樣,她那種整潔的氣質,完全不會令人想到同情兩個字,感覺她就像一個貴族老太太,雖然紅顏遲暮,但是那種大家閨秀的氣質還是展現無遺。
我與茅亮繞過曬架子的被子,來到周婆婆的門前,周婆婆站在門口,衝我們淡淡一笑,將我們迎了進屋。
進了屋子便聞到淡淡的檀香,這婆婆喜歡點香,而且還是上好的檀木香。
屋子裡比較暗,剛一進屋,眼睛不太適應,眼前一黑,等適應了之後,發現這屋裡的陳設與這老婆婆有一種一致的氣質——彷彿是從民國穿越而來的優雅。
這裡的傢俱比較簡單,正上方是中堂畫,中堂下面是個臺子,臺子兩邊做成了畫軸的形狀,臺子下是個大方桌,方桌是桐油漆面,桌面下方雕著花鳥紋理。靠牆兩邊放著長沙發。
周婆婆引著我們在方桌兩邊的太師椅上坐下,有一個護士過來給我們端上了茶。
我聞了聞茶香,是上好的龍井香味,看來這婆婆品味不簡單。
我盯著正上方掛著中堂畫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覺得這畫的不凡。
中堂畫上是一個白衣仗劍的男子,被看以為是呂洞賓,細看又不是,這男子的眼睛是斜翹著的,而且還特別的細長,整副畫是傳統的工筆手法,線條流暢如行雲流水,淡青繪彩,雅緻傳神,一看就是上品。
我之前服務過月河地產的專案,董事長有美院背景,對古畫特別有研究,為了跟甲方爸爸有話聊,為了的獲得尊敬,也為了賣稿方便,所以我那一年裡使勁鑽研了中國古代美術,將周邊城市的畫展什麼的都看了個遍,所以還是大體能有些審美能力的,看那些線條用色,基本就能判斷出是吳道子的還是八大山人的,當然名氣沒那麼大的,我就看不出來了。
我下意識地說道:“這幅畫真好,線條流暢,雅緻傳神,你看這人的嘴角與眼角,真的很活!”。
“年輕人,你還懂畫,不錯不錯!”,周婆婆盯著我看,臉上的笑意很濃,然後引著我們坐下。
“呵呵,也談不上懂,因為工作原因,有一段時間研究過”,我這話雖然有點裝逼之嫌,但也算是實話實說。
周婆婆說:“現在像你這般謙虛的孩子不多了,不錯不錯”。
“婆婆,您這上面畫的是哪路神仙啊?”,我只是試圖拉近我們的心理距離,沒話找話。
“這個是東北的大仙胡天君”,周婆婆平靜地介紹,“在東北老一輩人中,家喻戶曉,你們肯定不知道”。
“胡天君,不會是狐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