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少受一份罪（1 / 1）
一頓年夜飯吃完，幾個人就圍在火盆周圍聊天。
今天得守歲，時間還長，他們也可以多聊一會兒。
起初，聊得內容一直圍繞著那一碗羊足湯。程初雪趁機逗李柔和關流玥玩兒，自己則笑個不停，不過笑到後來，聲音就有些落寞了。
月亮已經爬上了正頭頂上。
程初雪看著它，悄悄收起了笑容，眼神中多了些許傷感。
她一個撤婚婦人，身無長物，只能藉助張家，身旁無親友作伴，情事也不順遂。方才的年夜飯雖然吃得開心，總差了點兒意思。
這頓飯該當和自己真正的親友一同吃，儘管張地中他們沒有將她當成外人，她也總覺得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和張地中只是青梅竹馬，和李柔、關流玥也不是姐妹。
張地中看得出她有心事，連番出言安慰，不過採用的立場一直是朋友。
程初雪聽了反而更傷感，待到無人處，低聲直呼：“我本無意惹驚鴻，奈何驚鴻入我心。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她並非什麼“文化人”，也沒去過學堂，不過張地中唸書時，偶爾誦讀那麼一兩首詩。她湊巧聽了幾句，大半都沒有記下來，唯有這兩句，非常喜歡，心中極有共鳴，所以記了下來。
與張地中相處越久，越有種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之感。
神女雖有心，襄王卻無意。
翌日，到了走親訪友，四處拜年的時候。
初九、遲曾都帶著家人來串門。他們都換了一身新衣裳，臉上、頭髮也拾搗了一下，看上去還有些貴氣，一點兒都不像是鄉野之人了。
多虧了張地中，他們的年過得像模像樣的。昨天的年夜飯，他們無不酒足飯飽。
要是沒有張地中，他們昨晚就得餓過來。飲水思源，緣木思本，心中都對張地中感恩戴德，所以今天才搶著來找張地中道福拜謝。
繼他們兩家人後，其他給張地中抓小黃雞的人，也陸續過來拜訪。
張地中家熱鬧極了。
初九和遲曾怕張地中忙不過來，都自覺留下來幫忙。
低一輩的小孩兒們也跟著大人過來了，一個個都蹦蹦跳跳的，雀躍非凡，見著人就先問一聲好，然後靜靜等著。用意很明顯，這是在討要壓歲錢呀。
張地中有些慌張，這是來這個世界後，過的第一個年，一個不小心忘了準備壓歲錢了。
怕那些孩子也找了過來，張地中趕緊往屋內跑。
正巧撞上了李柔。
“柔兒？你沒事兒吧？”
張地中跑得極了，李柔力氣又不大，這麼一撞，她險些栽了一個大跟頭。
李柔揉了揉頭，“相公怎麼這麼著急進屋？有什麼事兒嗎？”
“我想進屋歇一會兒。”
“外面客人那麼多，主人家自顧自鑽進屋子裡不見人，可不好。”
張地中不想和她爭，拉她到角落裡，小聲將實情告訴了她。
李柔掩嘴笑了笑，當即從背後拿出一個布袋，“奴家已經準備好了，相公不用躲進屋子裡，拿著它出去吧。”
張地中不得不感嘆，她真是持家有度，安排有序。
“好！這下就不怕那些小鬼頭了。”
張地中拿著布袋，剛一轉頭，就遇到了一個小男孩。
如果沒記錯，他應該是遲曾的侄兒，所有人都叫他小連。
小連笑嘻嘻地向張地中問了好，然後一直盯著他。
“來！伸出手。”
張地中在李柔準備的布袋中摸了摸，銀錢都已被分成了一份一份的，用細繩綁得好好的，還打了一個團圓福氣結。
領到壓歲錢的小連高興地大叫，“謝謝地中叔叔。”
其他小孩兒看到小連手裡的銀錢，紛紛跑了過來，將張地中圍住了。
“別急，都有！”
張地中在他們每一個人手中都放了一份。
有些機靈的小鬼頭，還假裝沒領過，來了好幾趟。
張地中也不計較，反正柔兒準備的停充分的，索性多給一份。
這麼高興的時候，可不能壞了他們的興致。
大人看到自己小孩領了兩份壓歲錢，就有些難為情了，趕緊讓小孩還回去。這麼貪心，實在太不禮貌了。
李柔笑著過去解圍，幫那些機靈的小鬼頭說了幾句好話，他們的父母才沒打罵他們。
“遲伯伯，你看，居然有這麼多呢。”小連捧著張地中給的壓歲錢，向遲曾展示，眼睛笑成了兩輪彎月。
周圍的大人看了一眼，都驚了一下，地中居然給了這麼多，真是大手筆呀。
要知道，他們本來都是窮人，以前過年的時候，小輩們幾乎都沒有領到過壓歲錢，就拿去年來說，好多人，家裡都揭不開鍋了，更別說什麼壓歲錢了。
小連向遲曾道了一聲福，接著又盯著遲曾不放。
遲曾笑了笑，這個激靈鬼，先展示了一下地中給的壓歲錢，然後再來討要，分明是想要一份更大的。
悄悄在懷中摸了摸，不免有些囊中羞澀。
最後遞給小連的，也只是一份半大不小的。
小連垂頭喪氣地走了，遲曾看到他背影就能明白，一定在悶著埋怨自己小氣，可這也沒辦法，比不上地中呀。
“你這孩子，收了你遲伯伯的壓歲錢，還擺出這個面孔。”小連的母親說了他一通，隨後帶著小連，來想遲曾道歉。
小連只簡單賠了個不是，然後就找了個藉口溜走了。
遠遠可以看到，他去找張地中了，明顯在打主意，再領一份壓歲錢。
他的母親也無可奈何，幸好能得到張地中的體諒。
“地中對這些小鬼頭那麼好，我們真得好好謝謝他呀。”
“是啊！”小連的父親過來接話，“我們家今年本來都沒有餘糧了，多虧地中給我的工錢呀。”
“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地中才好。”遲曾很苦惱，“想要給他送一些禮品吧，以地中現在的家境考慮，估計看不上……”
“明年，不對，是今年，我們更加用心地幫他抓小黃雞，權當作報恩了。”
“也只有如此了，我們多盡一份心力，他就少操一份心，少受一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