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魔帝與子(1 / 1)
響徹天地的鐘聲,從天而降的宮殿,死傷遍野的生靈,都給了楊凡對於魔帝最直觀的感受,讓他對魔有了最深切的感知。
江左城內的子民,有誰犯錯了嗎?有誰得罪魔帝了嗎?
都沒有,可就這麼死了,而且沒有人反駁,覺得理所當然。
魔帝氣焰,如此囂張、血腥、霸道,可城中人並不覺得他的行為不可原諒,對於慘死的生靈,人們都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處之。
此時楊凡才明白,原來在魔域,壽終正寢是最不可能的死法,死於意外、死於謀殺、死於仇殺,才算是合理的死法。
他聽到客棧裡住客嘰嘰喳喳的商討聲,不由得心寒,才發覺世道已變得如此可怕。
這座客棧中,估計每個人的手上都沾有人命吧?
那麼,有人想過自己會被殺嗎?又有誰,會對生命報以最大的敬意?
雖說楊凡也殺人,殺了很多人,可他殺得都是該死之人,絕不會對無辜人動手,也難以忍受無辜生命在眼前慘死……
此時此刻,在漸漸嘈雜的客棧中,他感受不到生氣,只有魔氣,他體會到了真正的孤獨,可怕的寒氣發自心底冒了出來。
客棧、江左城、乃至於魔域,又有多少人在無形中變成了魔,不再是人了呢?
黑色的宮殿,徹底融入夜色中。
八道火焰光柱在宮殿外燃燒,像鬼火般讓人戰慄。
宮殿內,嗜血魔帝斜倚在王座上,黑金帝袍穿在身,將臉映襯的無比威嚴,可此時散發出冰寒的氣息,神情冷漠,眸光煞氣騰騰,他看著跪在九十九級臺階前的羅桓道:“我聽人說,你見過楊忠之子?”
羅旬匍匐在地,平靜道:“是!”
魔帝微微起身,眯起眼睛,氣勢暴漲,壓得羅桓趴在地上,骨頭吱吱作響,問道:“那他的人頭呢?”
“他沒死。”羅桓開口,依舊是平靜的聲音。
“是嗎?能告訴父皇為什麼嗎?”魔帝氣勢再度增加,聲音倒平和的很。
羅桓艱難抬起頭,臉色蒼白,嘴角流血,看著王座上的魔帝,咳嗽道:“有人救了他!”
魔帝嗤笑道:“你是說上官無悔嗎?那個老傢伙,活得夠久了,範哲不是他的對手情有可原,可我聽說,在他沒來之前,你有足夠的時間殺楊忠之子,我想聽你為什麼沒殺了他?比如說,他被積血門的八長老重傷昏迷,你還拿了還魂丹給他療傷解毒?真是天大的笑話啊!有人要殺你父皇,你竟然拿藥去救他!!”
羅桓緊咬嘴唇,還未開口說話,後背仿若被重錘擊打,猛地趴在地上,鮮血吐個不停,卻還是堅持道:“在那時,我還不知楊凡便是楊忠之子……”
“是嗎?”魔帝又問道:“那後來呢?範哲告訴你,那小子就是楊忠之子,你為何不殺了他?還阻止範哲出手,你可真能啊!”
羅桓神情落寞,不知如何回答,但無恐懼的感受,對於生死,他彷彿比誰都看得開,就算讓他現在死亡,也不會多麼抗拒。
魔帝盯著他,一言不發。
時間過得很慢,可他覺得很快。
因為羅桓比他預料開口的時間早了很多。
“冤冤相報何時了。”羅桓的第一句話便被魔帝打斷,呵斥道:“你是魔,你就該殺了他,不管有沒有理由,想殺就得殺。冤冤相報?你這話對我說沒用,你得對楊忠之子說去!”
說到最後,魔帝的眼睛裡滿是嘲諷。
羅桓深皺眉頭,極為痛苦道:“不管楊凡如何修煉,也不會給父皇帶來威脅,加上父皇您對楊將軍極為佩服,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他的兒子活著,在魔域也算是一段佳話……”
魔帝從王座上起身,慢慢走下臺階,像是一尊神明走下神壇,沒有讓人感受到親近,只有壓抑和痛苦,羅桓趴在地上痛苦的咳血,毫無翩翩佳公子的風度,魔帝居高臨下的嘲諷道:“看你現在的模樣,好像一條狗啊!怎麼看都不像我羅飛的種!範哲說,你想和楊忠之子結為異性兄弟?越來越滑稽了,仇人之子,瞧得上你嗎?楊忠自詡為正義,他的兒子也是如此,而我是魔帝,你便也是魔,正義與魔,從來都水火不容,你就不要異想天開,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了,丟人!”
啪啪啪!
此時,魔帝一手掐住羅桓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提起來,另一隻手扇他的臉,冷漠道:“你這麼髒,怎麼好意思黏上去的?像個癩皮狗,知道嗎?你不要臉,我羅飛還要臉呢!”
他看著羅桓紫青色的臉,嗤笑連連,猛地揮手,像扔垃圾似的扔到十幾米遠的地方,身形閃爍,又道了羅桓面前,低頭冷漠道:“那小子,叫什麼名字?”
作為魔帝,他又怎會對楊凡的事上心呢?
即便有人彙報,即便羅桓多次說出口,他也當做沒聽見,渾不在意。
羅桓腦海浮現楊凡的面容,想到他當時的自我介紹,咧嘴笑道:“楊凡,楊樹的楊,凡夫俗子的凡……”
魔帝眼睛眯起,眸光如利劍般低頭看去,從羅桓的話語中,他彷彿聽到了開心的情緒……
“你能證明楊凡不會對我產生威脅嗎?”魔帝玩味冷笑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便不殺他,也不會再讓你做不願做的事!”
羅桓瞳孔緊縮,難以置信的抬頭,沒想到父皇竟會放過楊凡,顫聲道:“我,我一定能證明的……”
魔帝嗤笑道:“話不要說得這麼絕對。”
說話間,一位大紅色衣衫的女子走進宮殿,容貌美豔,頭髮上有許多花朵,走進細看,衣服上也有很多鮮花刺繡,若非衣服太紅,肯定被人當做百花仙子下凡。
此外,這女子腰間飄帶繫了個金色的七瓣花朵。
“參見父皇。”女子單膝跪下,聲音又軟又糯。
“羅燕,你就將調查到的訊息,好好對你的十四弟說說吧!”魔帝瞥了眼她道。
眾所周知,魔帝麾下有兩大魔皇,八大魔將,其中魔將裡的花魔將和幻魔將都是他的子嗣。
大公主羅燕,人稱花魔將;十二皇子羅成,人稱幻魔將。
羅燕看都不看羅桓,充滿了不屑,又有些許幸災樂禍道:“是,父皇!根據最新情報,楊凡在數日前大鬧飛陽礦場,試圖救出驅魔老兵,以慘勝結局,五百老兵,只剩二十多人,而飛陽礦場損失慘重,地命九重的鄧立被楊凡斬殺,還是在香公主和蒙力出手的情況下。需要注意的是,楊凡修為在地命一重,斬殺鄧立,說明他潛力極高,同時還會御蛇之術,造詣不弱。丞相給出的建議是:宜早殺,忌拖延。”
魔帝看向單手撐地,臉上是鮮血,眸子裡全是震驚的羅桓道:“現在,你還想說什麼?地命一重斬殺地命九重,哦,對了,還有一點要提醒你,你知道鄧立是怎麼死的嗎?他是被一劈兩半!”
羅桓喃喃道:“不可能,若想劈開鄧立身上的盔甲,沒有天命境的實力根本做不到……”
花魔將羅燕在旁道:“根據目擊者的講述,楊凡服用凝血丹,激發自身潛力,整體實力達到天命二重,按照丞相的判斷,當他邁入地命六重,應當就有天命一重的實力,邁入地命九重,會有天命二重的實力。此外,他施展的刀法乃是自創,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更強力量。從整體潛力來說,要勝過他的父親,當年的驅魔將軍,楊忠!”
魔帝冷冷道:“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我不知道……”
“你想我死嗎?”
羅桓額頭觸地,顫聲道:“兒臣不敢。”
“那就殺了他!”魔帝的聲音響起,不容置疑。
羅桓沒說話,跪在那,魔帝閉眼嘆道:“當年,我與那幾個老傢伙達成協議,只要無人提供修行資源給他,我便不會主動殺他,但我沒想到,即便如此,他也這般妖孽,假以時日,又將是王朝大敵,我的致命威脅!”
花魔將羅燕挑眉道:“父皇,當殺則殺,豈能因為無謂的協議讓自己處於危險中?”
轟!
魔帝揮手,羅燕被一道大力衝擊,飛撞在牆壁上,但聽魔帝寒聲道:“自作聰明,該罰!你可知那幾個老傢伙是誰?無謂的協議?也是你能說三道四的嗎?倘若能讓老傢伙中的任意一個與我同心,你這種貨色,我甘願殺得一乾二淨!”
羅燕俏臉驚慌,瘋狂磕頭,嬌軀顫抖。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魔帝,只對少數兒子有親情,比如說兩大魔皇,比如眼前羅桓,可惜的是,不包括她!
只因自己是女兒身嗎?
羅燕心中滴血,卻不敢有怨言,落寞的離開宮殿。
魔帝看向羅桓道:“雖說我不能動手,可我能指定人殺他,你可願意?此外,不要忘記了,你不是為自己活的,你的母親是積血門人,你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是范家小公主,你成喪家之犬,她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可惜的是,羅桓不說話,像個木偶,因為他心中也不知道答案。
殺楊凡嗎?不願意;不殺的話,倘若成長起來,對父皇產生威脅怎麼辦?身為人子,不能忽視這種可能!
他在為難,魔帝卻在笑,發自心底的好笑!
笑聲從宮殿中響起,傳出去老遠,讓整座江左城陷入長久的寂靜中,無人敢說話,害怕打擾魔帝的興致。
楊凡站在視窗,望向黑暗中的宮殿,八道火柱繚繞,他的眸子裡充斥寒意,像是藏著萬年玄冰,正如他的心在冷寂下去,殺機在緩緩起伏、醞釀,等待爆發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