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過去,往事(1 / 1)
戰爭過後,芳草不生,萬里荒涼。
西方魔域,從南到北,由東到西,盡皆戰爭留下的傷痕,鮮血浸染在土地上,數年後依舊有血汙,血腥味更是隨處可聞。
魔帝安穩的坐在魔都中央的帝座上,眉宇間有煞氣,有威嚴,還有失去個好對手的寂寥感,不久前諸多大人物找上他,說要維護楊忠的唯一子嗣楊凡,留他一條命。
按照魔帝的個人意願,斬盡殺絕方為正道,可陳家、無心將軍、覆海將軍,乃至於神域南宮軒也說話了,他不好悍然下殺手,顯得太小氣。
雖然不怕,可為了個娃娃得罪這麼多大人物,得不償失。
於是他鬆口了,楊凡免去身死之憂,和母親陳琴在陳氏莊園安穩的定居下來。
最終他答應放手,不過是有條件的,任何人不得教導楊凡修行,畢竟楊凡和楊雲被稱為魔域雙子星,是難得的天才,成長起來是個麻煩。
透過安插在陳氏莊園中的暗探,魔帝知道楊凡受到排擠,無人教他修行,陳琴也枯坐紫竹林,誦經唸佛,不理會外界紛爭,甚而因為楊凡執意修行而勃然大怒,揚言要和他斷絕母子關係。
魔帝懷疑這是障眼法,可楊凡的修為突然下降,徹底停留在真元境,他也就放心了。
父親死,母親棄,楊凡沒有愈挫愈勇,而是喪失志氣,從天才變庸才。
從這天開始,魔帝甚至忘記楊忠有個兒子這回事了。
陳氏莊園。
從楊忠戰死後,它有了些許改變。
紫竹林住進兩個人,楊凡和普通人一起修行,還有個啞僕整日打掃道路。
楊凡被母親呵斥,心中鬱氣難以釋懷,正坐在路邊石頭上生悶氣,頭埋在膝蓋裡,眸中快要流出淚來。
歸根結底,他只是個少年,遇到連番大事變故,能撐下來就不錯了。
哭,不哭,只是種選擇,沒有對和錯的選擇,更不要說懦弱還是堅強了。
簌簌~~
啞僕的掃帚在地面上刮動,發出刷刷的聲音。
楊凡抬起頭來,淚眼模糊,見掃地的下人望著自己,咬緊嘴唇,擦去眼角淚水,沒好氣道:“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哭啊!”
啞僕面露茫然,指著嘴巴擺擺手,然後十根手指靈活的做出很多個手勢,楊凡雖然不懂手語,但也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能說話,接著啞僕又指耳朵,還是擺擺手,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不知為何,當楊凡看到他的笑容時,心中的不快、傷心煙消雲散。
生來就不能說話,不能聽見,有比這還絕望的人生嗎?世界對他來說是個彩色的畫布,只能看,不能表達看法,更不能聽到世界的回應。
他都能笑,自己也得開心啊!
從那天開始,楊凡遇到修行上的難關,生活上的苦事,都會和啞僕訴說,然後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消失。
生活很難,理所當然。
人多,麻煩事就多了。
陳氏作為頂尖勢力,麾下有諸多大城,只要每年繳納給紫荊花王朝固定的稅金,城內的所有事,魔帝都不會干預,也干預不了,畢竟同是頂尖勢力,真要陳氏俯首稱臣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上下尊卑都是建立在絕對實力的基礎上,魔帝比陳子昂強,卻也強的有限。
每年各個城池都會篩選修行的好苗子到莊園中,經過選拔,分配固定的師父,一步步的修行,慢慢變得強大。
其中修行天賦極佳的,大多會被頂尖供奉、長老收為徒弟,比如說水千琴、皇初平、孔望等人,至於楊凡,原本是天賦拔尖,後來修為大跌,常年待在真元境。
不同層次的弟子住所也不同,像水千琴等人的小院堪稱豪華,當楊凡的天賦喪失,和普通人差不多後,為避免別人閒話,他主動搬到普通區域住下,而且他選擇的小院十分偏僻,有種與世隔絕的味道。
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中,輕聲長嘆,倒沒說什麼。
如果他就此孤寂下來,對有些人來說是好事。
只是,他的行為都是有原因的。
某日,他在人跡罕至的小樹林裡修行,遲遲沒有跨入地命境,心中憤怒,踢了腳下石子,沒想到詭異的摔倒,手掌破損流血,站起身低頭尋找是什麼絆倒自己的,最終看到個袖珍的小墓碑。
鮮血沾染,黑色的墓碑變成血紅色。
忽然間,從墓碑中飄出一道人影,像是薄霧,白白的,飄忽不定,隨時會消散。
楊凡大吃一驚,詢問他是誰,是人是鬼。
“我叫天羽,你呢?”
“啊!你真會說話!我,我叫楊凡……”當時聲音還稚嫩的楊凡說道,嘴巴張的很大,因為他很吃驚,倒沒有恐懼,連血山血海的戰場都見過,地獄在腦海中也只是個死人更多的地方吧。
“你在做什麼?”
“修行!”
“為了什麼?”
“報仇!”
“還有呢?”
“守護!”
“沒有了嗎?”
“我不知道……”
楊凡困惑的盯著天羽,不懂他為何要問這些,只是莫名覺得恐慌,這樣的回答有意思嗎?這樣的人生有意義嗎?
天羽臉色平靜,沒有對他的回答置評,反問道:“可曾想過為自己做些事情?你的回答,不管是復仇,還是守護,其實都是為了別人,或者說沒有徹底自私,你修行有沒有隻為自己的原因?”
楊凡想了想,心情開朗,咧嘴笑道:“有啊,聽父親說世間有神明,他們看到的世界和我們的不一樣,多姿多彩,絢爛無比,只要我認真修行,就可能到達他們的境界。”
“哦…為了看世界上的不同風景嗎?”天羽沉思,驀地抬頭,眸光熾亮,問道:“你有信心嗎?”
“呃……我也不知道,父親說神明多少萬年不現世間,唯有古籍上有記載,也不知是真是假。”楊凡摸了摸腦袋,有些猶豫,尷尬的笑笑,沒有被證實的事情說出來,總是那麼沒底氣。
天羽不在乎他的尷尬,又沉默會兒,像在思考什麼,道:“跟隨我修行,你能抵達那等境界,願意嗎?”
楊凡正被所有人排斥,修行上有困難卻找不到人來解答,心中煩惱至極,聽聞天羽如此說,哪還有不同意的說法,小雞啄米般點頭,配合稚嫩的臉蛋,煞是可愛。
天羽眼中掠過戲謔,又道:“修我的功法,可以,也很簡單,不過需要你做件事,廢掉現在的修為,重塑筋骨,重頭再來!”
“什麼!”楊凡不傻,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後退,感到渾身涼意,廢掉修為對所有人來說都等於自絕後路,很少聽說被廢的人能重新修回來的,再說自己天賦驚人,所有人都說好,有必要廢掉修為重頭再來嗎/
莫非……
他和魔帝一樣,都是壞人!
楊凡舔了舔舌頭,裝作要說話的模樣,忽然掉頭就跑,衝出小樹林外。
天羽似是能猜到他的行為,苦笑著搖頭道:“你又能跑到哪裡呢?”說話間,他融入袖珍墓碑中,而後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停留在楊凡心口處,感受到勃勃跳動的生機,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可願意?”
回到屋中,楊凡依舊渾身發冷,有些心驚膽戰的,忽然天羽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他豁然起身,恐懼無比道:“你,你在哪裡……”
“我在你的心中。”
“什麼?心中?你到底是什麼,在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好久之後,天羽才讓楊凡相信自己沒有惡意,只是墓碑的器靈,這回輪到楊凡糾結了,到底需不需要廢掉修為重頭開始呢?
如果按照現在的路走下去,或許會很快邁入地命境,乃至於天命境,可魔帝非常人,三千年來多少天才死在他手中,說明他也是絕頂天才,自己要想復仇,至少要百年,或許永遠沒有可能。
“我答應你,可你也要答應我,讓我獲得很強的力量。”
天羽見他同意,並不驚喜,而是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的修行法寂寞而痛苦,堅持不下來,失去的比得到的多。”
楊凡沒有猶豫,在他看來,還有其他選擇嗎?
有時候,上天給走投無路的人選擇,就是種天大的恩賜了。
事實證明,楊凡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即便他的年齡在很多人看來只是個孩子。
日夜磨礪,肉體慘痛,精神煎熬,終究有所得,他的修為沒有提升,可精神的感悟、對修行的理解,還有於刀道的修行都有了很大提升。
只要有個契機,自然能魚躍龍門,翱翔天際,成為震驚世人的天才,去做想做的事,去完成想完成的夢想。
時間匆匆,十年流逝,他像根可有可無的木頭,很多人忘記他的存在,唯有當陳家有人被魔帝的屬下殺死時,才有人出來指責他、辱罵他,把他當做傷心的出氣筒。
在很多人看來,陳家死去的人都是因為他父親惹了魔帝的後果。
十年後,魔王侵襲戰那天,陳家損失不少人。
對很多人來說,這算不上特別的日子,畢竟魔域本來就危機四伏,待在家中都能被戰爭席捲,死於非命。
可是對於楊凡,這天是新的開始,拔刀術現世,修為邁入地命境,力敵魔君,也是從這天開始,他選擇迎接所有苦難,不久後出外歷練,尋找修為提升的契機,也想讓足跡踏遍魔域,為日後的復仇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