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隱帝(1 / 1)
淡淡的龍涎香味中。
五個身形彪悍的壯漢,將一個人影包圍起來,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在這五人的頭頂,五道氣機沖霄而起,匯聚在半空,形成一道滾滾紅雲。
一隻身高五丈的巨狼虛影,在紅雲中若隱若現。
一股堪比二血武道強者的恐怖氣勢,以巨狼虛影為核心,不斷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赤炎軍陣?”
楊嘯不動聲色,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昔日宵禁之時,楊嘯也曾看過五城兵馬司的普通兵卒,上百兵卒組建軍陣,在虛空凝聚出百丈巨狼。
然而五城兵馬司的巨狼虛影,雙目無神,非常空洞,並無任何通靈之處。
可眼前赤炎軍組建的小型軍陣,巨狼虛影卻極為靈動,雙目炯炯有神。
它懶洋洋的趴在紅雲之中,恐怖狼眸無聊地橫掃著四面八方。
雖然這巨狼若隱若現,看得不是很清晰。
但楊嘯還能看出,眼前這巨狼虛影,它竟是一頭龐大的血狼!
“五城兵馬司,是用虎狼血肉來餵養兵卒,故而能召喚出虎狼虛影。”
“原來這赤炎軍,是用血狼的血肉來餵養兵卒。”
結合王玉郎騎著的那頭血狼的兇狠。楊嘯頓時有了一絲明悟。
只是,血狼帶給楊嘯的氣息,和炎狼血肉的氣息,為何驚人的一致?
血狼和炎狼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絡?
楊嘯不得而知。
不過一番偷偷觀察,楊嘯還是察覺到,這道血狼虛影,它並沒有靈智。
它彷彿一臺提前設定好的精密儀器,按照特定的“程式”,嚴格地執行著警戒任務。
一旦有任何異常出現,血狼虛影便會出手殺敵,毫不猶豫!
“原來這血狼虛影,只是比虎狼虛影更高階,更強大罷了。”
“就是不知道,上萬人匯聚而成的血狼虛影,究竟是否會誕生靈智?”
楊嘯不禁有些好奇。
據說,宗師之所以強大,便是因為宗師——萬夫莫敵!
哪怕是上萬人組建的軍陣,宗師亦是無懼,能夠輕鬆全身而退!
當然,哪怕是武道宗師,真要面對萬人軍陣,也不會輕易對戰,而是避退。
即便如此,宗師之強悍,依舊讓楊嘯悠然神往,非常眼熱。
“三血之後,便是宗師!”
“那馮天香,曾於十萬兵卒組建的軍陣之中,直接衝鋒,如入無人之境,一劍斬殺敵國皇帝……”
對比眼前的血狼虛影,楊嘯終於明白,春爺的先祖馮天香,八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宗師”,究竟是何等偉力。
只是,大儒等同於武道宗師,卻手無縛雞之力。
難道大儒,真那麼弱?
不對,不對!
倘若大儒真的弱,在這個武道為尊的亂世,鄒先生絕對不可能名揚天下,四海共尊。
楊嘯正想著。
遠方那五名赤炎衛,便已走到了丁五九九雅間的大門口。
“劉叔!”
為首那名兵卒,率先上前一步,抱拳而道,語氣恭敬。
“李隊正,辛苦了。”
老劉叔揹著雙手,威嚴地點了點頭。
竟是一副長輩接見晚輩的派頭。
“義父只是頭頂灰霧一寸,李烈卻是灰霧七寸。”
“李烈又是赤炎軍的隊正,居然對義父如此……尊敬?”
楊嘯不動聲色地看著,心中不禁有些驚訝。
不過一想到,就連春爺那樣的大人物,都對老劉叔很尊敬。
楊嘯對自己這個便宜義父的真正身份,不禁越發好奇。
但表面上,楊嘯並未流露出任何好奇,顯得非常平靜。
“能為公主殿下辦事,此乃小人的榮幸,不辛苦。”
李烈抱拳行禮,語氣越發恭敬。
“這段時間,便辛苦李隊正了。”
“等此間事了,諸位赤炎軍兄弟的辛苦,老夫自會如實上稟公主。”
老劉叔微微頷首,淡然說道。
“多謝劉叔!”
李烈聞言有些興奮,語氣越發恭敬。
一旁,四名赤炎衛也是目帶激動。
“原來老劉叔是六公主的親信,難怪……”
楊嘯恍然大悟。
六公主權勢滔天,以朱雀樓為根腳,到處招攬江湖高手。
各地豪強、富商、世家、門閥之中,或多或少,都會派人加入朱雀樓。
比如霍真,堂堂青州第二世家霍家的嫡子,卻被其父送到朱雀樓當雜役。
就連霍真升任普通店小二,都需要走楊嘯的關係,而不可能一飛沖天。
憑藉多年經營,從朝堂到江湖、民間,六公主從不露面,卻無處不在。
再加上明帝昏庸無道,每日沉迷於花鳥魚石和修道,早已多年不上朝。
這讓六公主的權勢,更是攀升到了一個極致。
甚至在私下裡,六公主甚至有“隱帝”的尊稱。
哪怕明帝收到大量彈劾六公主的奏摺,卻從不在意。
最終,實在受不了每日被如雪花般的奏章“轟炸”。
明帝更是當著滿朝文武,輕描淡寫的一句:
“古往今來,從未有女子為帝者,‘隱帝’不過戲稱罷了,爾等又何必在意?”
至此,明帝不再理睬對六公主的彈劾。
誰敢彈劾,滅其九族,殺無赦!
至此,天下讀書人之中,仇視六公主者數不勝數,卻再無一人敢有非議。
如此局勢之下,誰不想巴結六公主的親信?
能直呼“公主”二字,不稱“殿下”者——唯有六公主身邊的親信!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
“劉叔,人已帶到,您看……”
簡單寒暄之後,李烈指了指後方。
“帶到雅間之內,便可。”
老劉叔沉聲說道。
“諾!”
李烈再次恭敬一拜,回頭一聲冷哼:
“帶進去!”
譁~
四名赤炎軍的兵卒,簇擁著一人,浩浩蕩蕩的走進雅間。
楊嘯嘗試用靈蟬變窺探,想看看這紅雲籠罩之中,究竟是哪一位貴客。
然而就在此時。
一股恐怖威脅的感覺,驟然在楊嘯的心中升起。
唰~
那紅雲之上,原本昏昏欲睡的血狼虛影,猛然起身,龐大狼眸一片森然。
楊嘯心中一凜,瞬間撤掉靈蟬變。
血狼虛影微微皺眉,眸中滿是困惑。
它目光緩緩掃了一眼四周,最終恢復慵懶,繼續趴在紅雲之上,昏昏欲睡。
那股讓楊嘯感覺危險的恐怖氣息,蕩然無存。
與此同時,楊嘯敏銳地感覺到。
眼前四名赤炎衛,渾身氣血瞬間減低了至少一成,變得有些萎靡。
不過當這四人護送貴客進入雅間,再次出來之後。
這四人的氣血,居然開始緩慢的恢復。
“不愧是大衍最強的精銳兵卒,這赤炎軍陣凝聚的血狼虛影,居然能感應到我的窺探,併產生警覺。”
“看來靈蟬變也並非萬能,只適合高境界窺探低境界,而並不適合低境界俯瞰高境界。”
楊嘯本就是聰明之人,很快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接下來幾日,有勞李隊鎮守此處,防止有宵小之輩出現。”
“其他的事情,便交給老夫這位義子——楊嘯,好了。”
老劉叔頓了頓,忽然開口,“嘯哥兒,你過來。”
“義父。”楊嘯畢恭畢敬地走過來。
“從今日起,未經老夫許可,除了你之外,任誰也不可踏入此雅間一步。”
“你記住,是任何人都不行!”
老劉叔語氣嚴肅。
“諾!”
楊嘯趕緊行禮。
“嘯哥兒你也無需擔心,此雅間的大門蘊含陣法,宗師之下無人能擊破。”
“至於宗師?”
“哪怕宗師在朱雀樓放肆,我朱雀樓也能讓其付出慘烈代價!”
言罷,老劉叔拍了拍楊嘯的肩膀,將一塊令牌扔給楊嘯,轉身就走。
“楊兄弟,以後咱們就是同僚,今晚紅袖招,走一個?”
李烈熱情地走上去,眼中滿是討好笑容。
李烈也不知為何,他對眼前的少年,有著非常親切和熟悉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楊嘯的身份?
也是!
老劉叔麾下八大義子,都是數年前收的,親自撫養成人。
而楊嘯卻是剛收的義子!
這說明,楊嘯定有過人之處!
老劉叔,那可是六公主最信任的奴才之一。
能趁機和楊嘯結交,這對於人精般的李烈而言,自然很有必要。
哪怕暫時沒好處,但這人情維持著,關鍵時刻,那也絕對有大作用!
“兄長客氣了,便是要去紅袖招,那也是小弟請客。”
“不過明日便是宗師論道,今日又有貴客蒞臨。”
“不若這樣,過幾日,待到此間事了,小弟做東,請兄長和這四位哥哥,一起去紅袖招喝一杯清酒,如何?”
楊嘯笑著說道。
“賢弟,那就這樣說定了!”
李烈眉開眼笑,熱情地拍了拍楊嘯肩膀。
那四個赤炎衛,一個個喉結滾動,都不禁眼睛一亮。
四人望向楊嘯的目光,都充滿了笑意,再無任何冰冷。
“那小弟便不打擾各位哥哥,午時再來送飯,便是。”
楊嘯笑著抱拳,轉身離去。
耗費區區一點小錢而已,便能結交一位赤炎軍的隊正,外加四名赤炎衛。
划算!
畢竟莊夫子那個身份,只是楊嘯的馬甲,並不會經常使用。
至於雅間內的貴客?
說實話,楊嘯也很好奇,很想馬上進去看看。
但,還不是時候。
等到了午時送飯之際,一切自見分曉!
……
離開丁五九九雅間後。
老劉叔走到丁字閣樓第五層樓的盡頭拐角處,推門走了進去。
丁五九九雅間雖不對外開放,一般作為老劉叔的“辦公室”。
但這個雅間的隔壁,其實也有門房。
只是這門房,竟比隔壁雅間更大,更為的奢華!
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恐怕還會以為,此地才是雅間,隔壁才是門房。
此時。
金碧輝煌的門房內。
一位強者負手而立,正背對著老劉叔。
“特使。”
老劉叔恭敬行禮,語氣卑微。
“嗯。”
強者微微頷首,威嚴而冷漠。
“特使,那位已經安置在隔壁雅間,一切穩妥,只是……”
老劉叔欲言又止,眼中滿是猶豫。
“嗯?”
強者微微皺眉,有些不悅。
這位強者並非習武人,渾身沒有血氣波動。
然而在他不悅的瞬間。
一股極為恐怖的死亡危機感,卻驟然間在老劉叔的心頭浮現。
“不愧是公主派遣的特使,也不知此人究竟為誰,好強的氣勢!”
老劉叔心中一凜,不敢再有猶豫,慌忙說道:
“特使,楊嘯雖是老夫義子,但終究是個新人,讓他介入此事,倘若洩密,這恐怕……”
無妨!
強者也不回頭,淡淡開口:
“就因為那楊嘯是新人,什麼也不知道,讓他每日送飯,這才最為穩妥,而不用擔心洩密。”
“且,那楊嘯身份再低微,那也是公主府世代家奴,可稱一聲‘良家子’。”
“如果公主連良家子都信不過,那公主還有什麼人,值得信任?”
言罷,強者閉目不語,不再搭理老劉叔。
“諾。”
老劉叔再次一拜,轉身恭敬離開門房。
“嘯哥兒這莫不是祖墳冒青煙,老夫九大義子,特使卻唯獨點了這廝。”
站在走廊上,老劉叔心情有些複雜。
其實老劉叔原本的意思,是想讓義子姜遠給貴客送飯。
只可惜,特使看不上姜遠。
一句“外人不可信任,良家子才是忠臣”,便堵死了老劉叔所有的話。
也讓老劉叔推薦其他義子上位的計劃,徹底化為泡影。
畢竟,能祖祖輩輩都在公主府,當世代奴才的“良家子”,本就寥寥無幾。
一個普通家奴家的祖輩,能夠連續伺候過六公主的母親、外祖父、曾外祖父、曾曾外祖父者。
放眼整個公主府,也唯有楊嘯一家而已!
“若非楊嘯他爹太平庸,楊嘯此子,本應該是前途大好。”
“如今楊嘯淪為普通店小二,居然能入了特使的法眼,再次有被公主器重的可能。”
“看來老夫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辣、精準!”
感慨一番之後。
一想到楊嘯平日對自己的恭敬,應該不是白眼狼。
老劉叔的心情,這才略微舒服了一些。
而且說起來,那位貴客身份特殊,據說脾氣非常不好。
這苦差事,楊嘯能否做得好,那還真不一定。
……
丁五九九門房內。
待到老劉叔離開之後。
強者這才緩緩轉身。
嘩啦~
一位魁梧的帶刀侍衛,從黑影之中走了出來,恭敬地行禮。
強者微微頷首。
侍衛立刻拿出一塊令牌,輕輕地往牆壁上一按。
頓時,牆壁龜裂。
一部“電梯”,出現在眼前。
強者和侍衛踏入“電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丁字閣樓。
譁~
待到“電梯”開門之際。
強者和侍衛的身影,便已出現在藏經閣所在的地下世界。
遠方,琴音飄然而來。
這就連守閣老頭都聽不到的琴音。
強者卻能清晰聽到!
他揹著雙手,站在古亭中,靜靜聆聽了片刻,不禁有些驚訝。
“居然不是昔日的哀愁之音,這琴音之中,居然多了幾分淡然和平和?”
強者頓時一臉古怪,有些不可思議。
“公……子,可是有何異樣?”
侍衛握緊刀柄,戒備地望向四周,隱隱有種被人暗中窺探的危機感。
“無礙。”
白袍少年微微一笑,飄然而去。
很快,主僕二人便走到“電梯”處。
譁~
當少年踏入“電梯”的瞬間,一顆顆夜明珠瞬間點亮。
再無黑暗之感!
而後,“電梯”開始上升。
片刻後。
當少年走出“電梯”之時。
整個人竟出現在丙字閣樓,五樓的某一間客房內。
“天老設計的朱雀樓,果然是巧奪天工,讓人驚歎。”
哪怕不是第一次來朱雀樓,但少年依舊忍不住一聲讚歎。
“可惜那老頭,不肯為朝廷所用,實在是該死!”
侍衛眼中閃過一抹怒色。
不過眼見少年目帶不悅。
侍衛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閉嘴。
……
楊嘯離開丁字閣樓之後,轉身來到自己專屬的管事茶水房。
將“閉關之中,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好之後。
楊嘯關門閉戶,不再理會外界。
樓上走廊處。
魯泰和一位青年並肩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樓下的茶水房。
“老六,那就是楊嘯?”
青年目帶高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四哥,那就是楊嘯,他是義父最新收的義子,是咱們兄弟的老九,九弟。”
魯泰點點頭,語氣恭敬。
雖說魯泰是朱雀樓執法堂的隊正,麾下管著四名執法弟子,頗有權勢。
雖說眼前這位青年,並不是朱雀樓的人,只是家眷而已。
可架不住,姜遠這內城威遠鏢局的少主,有個在朱雀樓執法堂當長老的叔叔!
而且這位姜長老,在執法堂權勢滔天,極為霸道護短,是個睚眥必報的強勢長老!
對於自己這位“四哥”,魯泰自然地畢恭畢敬。
“這小子資質根骨下等,居然敢拒絕我的招攬,不願加入威遠鏢局。”
“難道他真覺得,有馮春那見戔人罩著,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不用給我面子?”
姜遠目光一冷,語氣森然。
“四哥,楊嘯畢竟是公主府家奴,而且還是世代家奴,您……”
魯泰硬著頭皮,試探地說道。
“老六,你這是什麼話?”
“都是義父的義子,難道我這當四哥的,會因為些許小事,遷怒於老九?”
“我今日,不過是順道路過,看看老九的成色罷了。”
拍了拍魯泰的肩膀,姜遠轉身離去。
區區一個練武廢物罷了,便是成日閉關練武,又有個屁用!
很快,姜遠走到一間客房,推門而入。
“義父!”
姜遠收起桀驁,恭敬行禮。
姜遠的威遠鏢局,背靠叔叔姜長老,專為頂樓黑市的貴客提供押鏢服務。
為了方便“接單”,姜遠在丙字閣樓長租了一間客房,用來當辦公地。
因為那位神秘貴客的入住,老劉叔無法去丁字九九雅間辦公。
在義子姜遠的盛情邀請下,老劉叔便暫居此地。
“老四,有件事,為父希望你能理解。”
“那替貴客送飯的任務,為父給了老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劉叔揹著雙手,語氣柔和:
“為父知道你想搭上公主府這條線,將生意做得更大。”
“但此事急不得,來日方長,你且去罷。”
言罷,老劉叔擺擺手,示意姜遠可以離開了。
“諾!”
姜遠恭敬離開,走到一旁剛租的全新客房內,順手將門合攏。
轟!
姜遠一猛然一拳,兇狠砸在大理石桌上。
石桌破碎,化為齏粉!
……
渾然不知自己在無意間,得罪了姜遠的楊嘯。
在宣佈“閉關”之後,用無影功,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朱雀樓。
片刻後。
一身青衫儒服,相貌堂堂的中年文士,重新走進朱雀樓。
“請問,您可是莊畢,莊先生?”
一位身材高挑,極為美豔的宮裝侍女,立刻笑顏如花地迎過來。
“真是在下。”
楊嘯微微頷首。
“莊先生,我家主人有請,請。”
侍女吐氣如蘭,笑容越發燦爛。
然而在這名侍女說完之後,楊嘯卻敏銳地發現。
在他的四面八方,同時出現了十幾個氣勢兇悍的壯漢。
這些壯漢,每一個人的頭頂,都瀰漫著高達四寸的灰霧。
每一個壯漢的境界,竟都不遜色於楊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