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世家門閥的危機（1 / 1）
雖然出身世家，但韓庭鶴是個少有的實務性官員，他從底層的七品縣令做起，歷練地方政務後進入朝廷，一直就在戶部供職，對經濟事務尤為擅長。
所以，他從一開始瞭解到《鹽引開中法》和《團練保甲法》這兩項新政後，就感覺到了一個針對世家的危機！
所謂“世家門閥”，就是世代為官的名門望族。
大梁魏朝時選拔官員實行“察舉制”，由公卿士大夫考察舉薦人才入仕。
被舉薦的人也就成了舉薦者的門生故吏，久而久之圍繞著這些公卿士大夫就形成了一個牢固的利益集團。
再後來，這些利益集團之間透過聯姻等方式不斷的擴大影響力，逐漸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門閥集團，而聯姻關係又以家族為核心，所以“世家”也就由此產生了。
隨著這些世家門閥不斷的擴張，兼併土地，控制商業流通，掌控經濟命脈，影響朝政，控制軍權……成為了集知識、權威、名望、人脈、財富甚至軍事武裝於一身的“怪胎”。
這些家族不論王朝更替，總能身居高位、榮寵顯貴，家族的生命力極為頑強。
在蕭鋒原來的時空，世家門閥源於兩漢，興於魏晉，自南北朝開始衰落，最終在晚唐五代徹底退出歷史舞臺，影響了近千年的歷史程序。
所以才有“無千年王朝，卻有千年世家”一說。
蕭鋒非常清楚，自己如果想要活下去，首先就得得到皇帝的信任，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幫周弘鞏固皇權。
而且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未來的大楚皇帝應該就是他的兒子……為了這個原因，他也必須那麼做。
如此一來，他就必然站在了世家門閥的對立面，況且他現在要復仇的物件李正淳和韓庭鶴就是世家子弟。
“鹽引開中之法，一旦實施。兩淮的鹽商就可以透過將江南的糧食輸邊，獲得鹽引，繼而從鹽倉中獲得低價的鹽。以前，南鹽北運必須過潁川的水路要道，如今憑著鹽引，兩淮鹽商可以將淮鹽直運洛京……”
北方的世家門閥和南方士族一直都存在著利益衝突，在朝廷裡也分“世家”和“寒門”兩大派系。
鹽引開中直接開放了南方鹽商進京的限制，使得潁川韓氏將無法在控制北方的鹽價了。
而對於李家來說也是一樣的，世家門閥透過控制王朝的政治經濟，獲得了巨大的影響力，甚至連皇室都不放在眼裡。
李家之所以那麼堅決的反對納降拔都，就是擔心一旦和鐵勒部的薩阿古進入敵對狀態，隴西李氏北上的商隊就會被阻隔在長城以南，而且以前和漠北諸部建立的商業聯絡也會中斷。
這將極大的損害到李家和其他幾大世家的利益。
韓庭鶴給李思慎詳細分析了一下鹽引開中法對世家的威脅之後，眉頭緊皺著說道：“鹽引開中，我們損失的只是一些財貨收益，但團練保甲一旦實施，必將讓各大世家內部分裂，那才是最要命的！”
蕭鋒建議的團練保甲法，雖然表面上看只是給予了地方豪紳出錢組建團練的名分，但實際上是用這些錢為朝廷培養訓練後備兵員。
以前地方團練實行的時候，大多都是由各大世家出面統一組建的，組建後的團練兵也都是世家的私兵。
但是隨著保甲法的實施，地方上的那些中小地主，都可以直接參與組建團練，他們所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體面”的名分，對掌控武裝並沒有多大興趣。
而且保甲制度一但成形，必定會讓基層權力分散，世家就無法控制地方勢力，隨之而來的就是朝廷透過州、道、府、縣各級官員將國家權力牢牢的捏在了手裡！
“這計謀實在是陰毒的很啊！”
韓庭鶴解釋完了之後，李思慎不由得暗自心驚。
他嘆了口氣有些猶疑地問道：“庭鶴，你說……這鹽引開中和團練保甲兩法有沒有可能是太后……”
梁太后掌控朝政這麼多年，若論手段謀略，確實無人能及。
當初李思慎支援鄭王與太后爭權，結果攝政王一系全部遭到打壓，如今他也只能呆在家裡做一個虛位無權的“開國公”，其他幾大世家的情況也都差不多。
所以，他第一個想到這麼陰狠毒辣的計謀，是不是太后又想要打壓世家的權力了！
但是聽到他的問題，李正淳卻搶話說道：“鄭王歿了之後，朝中權力都在太后手裡，她應該沒必要對世家用這種手段……肯定是蕭鋒那死太監攛掇陛下出這種餿主意！”
“這主意可不餿！高明的很呢！”
韓庭鶴瞥了一眼李正淳，這個妹夫腦子是絕對聰明的，就是容易受情緒左右，有時會失去理性的判斷，否則這次也不會落入蕭鋒的陷井，和他打那個賭了！
“正淳說的也沒錯，此事應該不是太后的主張。那天在韋府蕭鋒與正淳賭命時，或許就已經想到了這個主意，他那是在給你下套挖坑呢！”
被韓廷鶴這麼一說，李正淳頓時吃了癟，一臉頹喪地長嘆了一口氣。
不過，韓廷鶴緊接著說道：“不過，此事也並非無法挽救！若是我們好好謀劃一下，或許能反戈一擊，到那時就算是陛下也救不了他！”
李家父子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世家門閥對鹽引開中法和團練保甲法必定會有所反應，畢竟這兩項新政將直接損害到他們的利益。
所以蕭鋒也要拉攏一些幫手助力！
他從頤寧宮回去之後就和周弘說了皇后想要買通自己的事，也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了她。
在皇宮裡，目前只有周弘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蕭鋒必須讓她信任自己的忠心。
得到了周弘的允許之後，蕭鋒就把鹽引開中法涉及到的鹽商利益以及具體如何操作等等細節，寫成了一份綱要，還讓周弘抄錄了一遍，藉口是自己“偷”出來的副本，讓燕七轉交給了皇后。
得到了這份“御筆綱要”之後，才有了那份彈劾李正淳的奏摺！
這也是蕭鋒和韋皇后之間的第一次利益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