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利之惡（1 / 1）
“餘掌櫃，求求你了，就賣我一包鹽吧……我就只有這三文錢了！”
“三文？沈家嫂子，你可別開玩笑了！三文錢就想買一包鹽……那是上個月的價了！現在這鹽價一天一漲，你還是趕緊回去再拿三文錢來，要不然明天還要漲呢！”
“我家二叔要過幾天才發餉呢，家裡就只剩三文錢了！求你行行好，要不……賣我半包也行啊！孩子沒鹽吃，都走不動道了……”
一家雜貨鋪門口，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正拉著鋪子掌櫃苦苦哀求著。
糾纏了半天，那老掌櫃總算是發了善心，將一包鹽分出了一半賣給了她。
可就在這婦人捧著半包鹽轉身要離開的時候，突然一個半大小子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把婦人給撞倒了。
“哎呀，我的鹽……”
那小子不但撞翻了婦人，還把打翻在地的鹽給踩了一腳。
婦人好不容易求來的鹽，就這樣被糟蹋了。
而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和那小子理論，就聽到一聲吼：“老餘，東家傳信！鹽價漲了……”
看到那傳信的小子和老餘掌櫃說了兩句，餘掌櫃立刻把寫著鹽價的牌子換了。
今日鹽價——十文一兩！
看到那牌子上的新鹽價，婦人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了。
她只能用手攏起混著鹽的土，用帕子兜了，塞進了懷裡……
就在這時，蕭鋒走上前來將婦人攙起。
“掌櫃的，一斤上等青鹽！”
蕭鋒看了看鹽價的牌子，這家賣的鹽分成了三等。
剛剛那婦人買的鹽是最低等的“平價鹽”，一包一兩混雜著紅黑色的劣質鹽賣十文錢。
中等鹽的顏色略呈淡紅色，顆粒也要細一些，價值二十文一包。
上等青鹽的顏色呈青白色，價值一兩銀子一包！
“這位公公，您是宮裡的採買？您貴姓……”
看到蕭鋒拿穿著內廷宦官的衣服，又出了一顆金豆子，老餘掌櫃立刻一臉諂媚地將鹽包好雙手奉上。
可蕭鋒對他套近乎的話根本毫不理會，接過鹽包轉手就遞給了那婦人。
“大嫂，這包鹽您收好了……剛剛那混了土的雜鹽就別要了吧？孩子吃了對身體可不好！”
那婦人怔了怔，呆呆地看著蕭鋒，都不敢接鹽包。
直到蕭鋒將鹽包塞進她手裡，這才醒悟過來，她立馬跪倒在地磕起了頭。
“大善人啊！多謝公公……多謝……”
蕭鋒見狀原本想將她拉起來的，可見到周圍的人開始圍攏過來，隨即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周弘正拽著周玉彤在等他。
看到蕭鋒匆匆返回，周玉彤的臉上卻依然帶著幾分不忿。
“這幫奸商都該殺……剛剛為何要攔著我！”
原來，就在那婦人苦苦哀求掌櫃的賣她半包鹽的時候，蕭鋒陪著周弘和周玉彤三人正好看見了那一幕。
後來當婦人被撞倒，緊接著鋪子裡的鹽價就應聲而漲的時候，周玉彤就怒不可遏地要衝過去理論，卻被蕭鋒給攔住了。
面對周玉彤的質問，蕭鋒一臉苦笑著說道：“就算把他們都殺了又怎樣？洛京全城的鹽價和糧價就都會下跌了嗎？東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就心善嗎？都是一樣的……”
周弘聞言點了點頭勸道：“玉彤，蕭鋒說的對，你就算是逞一時之憤也無濟於事，關鍵的問題並不在這些小商小販身上。你沒聽到那傳信的說嗎？他們東家也是接到訊息鹽價又漲了才跟著漲價的。”
“那黃……哥哥，你就不能回去下……令，讓全城的商家都把價錢給降下來？你看看這些庶民多可憐啊！小孩子沒鹽吃都得病了！”
在咸陽的時候，周玉彤遇到這種事必定要出手相助的，可她聽蕭鋒和皇帝哥哥的話，應該是不想管……這就讓她很鬱悶。
聽到她的話，周弘有些苦笑不得。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小表妹解釋，皇帝的聖旨並不是那麼容易下的。
“就算陛下下旨平抑物價，這些奸商就會乖乖聽話了？你想的太天真了！”
蕭鋒冷笑著插了一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就算是陛下的質旨意，想要讓人遵行，也避不開這一個利字！沒好處的事誰願意幹呢？”
周玉彤撇了撇嘴就想反駁，可蕭鋒卻緊接著說道：“若是陛下的旨意，控制洛京鹽價和糧價的最高上限，我敢保證明天鹽糧價格就會再翻一番……你敢賭嗎？”
“怎麼可能？陛下都下旨規定的上限了，難道還有人敢抗旨嗎？”周玉彤聽到一個賭字就有些意動想要答應賭約。
可沒想到蕭鋒冷笑著說道：“百分之十利潤，就會使人蠢蠢欲動，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就有人會鋌而走險。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就有人甘冒斬首之罪。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世間一切法律都會變成一紙空文！此乃利之惡也！”
周玉彤聽到這話，立刻明白了。
如果皇帝下旨平抑鹽糧限價，表面上興許會讓價格下降，但那些奸商必定囤積居奇，私下售賣可得更高的利潤……這個賭她必輸無疑！
“既然不能以法令限價，那又該怎麼辦呢？總不能眼看著這些奸商哄抬物價，讓百姓受苦吧？”
雖然周弘對蕭鋒所說的“利之惡”深信不疑，但她想到剛剛那婦人為了一包鹽跪地哀告的慘狀，心就隱隱作痛。
而他們今天這一路上看到米鋪、雜貨鋪、貨棧、商行到處都是為了買糧買鹽排隊的民眾，還有那些關門惜售的商戶……親眼所見，周弘已經對洛京地區鹽糧價格飛漲的嚴重性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此事已經到了迫在眉睫必須馬上想辦法解決的地步！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蕭鋒竟一臉淡然地笑道：“某些人想要渾水摸魚，那不妨就先讓水更渾一點……等等看吧！”
等等看？！
周弘看著蕭鋒胸有成竹地表情，心裡不由得有些狐疑……
他這是準備給誰挖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