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循道而行我自然（1 / 1）
親眼目睹了因鹽糧價格飛漲而導致民心浮動的情況，周弘也沒了剛剛出宮微服私訪時那種新奇和快樂的心情，而周玉彤也有些意興闌珊。
於是，蕭鋒便提議回宮。
可是當他們一行剛剛返回內廷，和出宮時一樣繞道御花園，準備回紫宸殿的時候，卻“意外”地遇到了太后和秦王妃！
梁太后故意裝作不知情，似笑非笑地問道：“皇帝，你和彤兒這身打扮……莫非是微服溜出宮去玩了？”
周弘一時有些語塞，臉色尷尬地低下了頭，周玉彤卻理直氣壯地回答道：“太后，我陪皇帝哥哥出宮，可不是為了玩的！我們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去了！”
“孽障！你還微服私訪……”
“哦？體察民情……都體察到了些什麼民情呢？”
梁太后攔住呵斥女兒的秦王妃，笑著繼續追問。
“太后，那些奸商實在是可惡，哄抬鹽價，老百姓都吃不起鹽……我想懲治那奸商，皇帝哥哥和蕭公公還攔著我……”
周玉彤心裡還在為之前的事憤懣不平，趁機向太后告狀：“蕭公公說皇帝哥哥的聖旨都管不了那些奸商，太后您總有辦法吧？您就幫幫那些可憐的百姓吧！”
聽她說“皇帝的聖旨沒用”，此話還是出自蕭鋒之口，梁太后的目光朝站在一旁的蕭鋒瞥了一眼。
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寒意，蕭鋒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母后，別聽彤兒亂講……蕭鋒的原話是這麼說的，並沒有藐視朕的意思！”
周弘也看到了梁太后眼中的寒光，她知道太后一直都不放心蕭鋒，之前胡錦還建議儘快把他滅口。
前日，陪太后用膳的時候，她第一次有了妊娠反應，胡錦也確認了是喜脈……想到這兒周弘心裡不由得就有些擔憂。
雖然腹中胎兒不知是男是女，但萬一太后心裡動了殺機，隨時都可能把蕭鋒滅口！
不過，梁太后並沒有真的動怒，只是佯怒唬人罷了。
而當她聽周弘轉述蕭鋒所說的“利之惡”，頓時有些好奇地問道：“蕭鋒，你所說的利之惡，倒也有些道理。可既然如此，莫非就只能任由奸商作惡百姓受苦嗎？”
“回稟太后！飄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天道自然，循道而行我自然，循道而不貳，則天不能禍……倍道而妄行，則天不能使之吉。”
蕭鋒如今也習慣了古人引經據典的說話方式，凡是隻要能在古書上找到的聖賢語錄，說出來的道理，就更容易令人信服。
不過，他背的這段倒不是古代聖賢的語錄，而是便宜老爹蕭文淵曾經的一篇舊作《君子論道》。
梁太后和秦王妃聽後一下子愣住了，尤其是秦王妃怔怔地看著蕭鋒，眼眶裡忍不住泛起了淚花。
“陛下微服出宮，體察民情，是奴婢出的餿主意。奴婢攔著郡主，只是不想惹事。至於鹽糧價格飛漲之事，自有陛下和太后及朝臣處置，內廷宦官不得干政，奴婢也不敢多嘴……”
蕭鋒可不想落下什麼把柄，含含糊糊地解釋了幾句，就不再說話了。
梁太后沉吟了片刻，冷笑著說道：“伺候陛下微服私訪，確實不宜招惹是非……你做的很好！先伺候陛下回宮更衣吧！”
她不置可否的說了這麼一句，揮了揮手就把他們給打發了。
看著蕭鋒離開的背影，梁太后微微嘆了口氣，轉頭問秦王妃：“這蕭鋒……你也見了，感覺如何？”
“確實和當年的蕭哥……文淵很像！”
秦王妃提到蕭文淵不禁有些傷感：“不過，他說話謹小慎微，並不像姐姐說的那麼膽大妄為啊？”
“你可別被這小滑頭給矇蔽了！他心眼子鬼得很……就說他剛剛說的那幾句，你還記得是誰寫的嗎？”
“蕭文淵所作《君子論道》，當年他就是憑這篇文章得到先帝賞識，從國史館調任翰林侍讀的。這篇文章是姐姐……進呈陛下的。”
秦王妃的話，讓梁太后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這小子雖然口口聲聲說宦官不幹政，但陛下最近幾次提議的新政，都是他在背後鼓搗的……”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意味深長地笑道：“循道而行我自然，呵呵！他看著似乎胸有成竹，就怕我和陛下貿然行事打亂了他的計劃！既然如此，我們就等著看好了！”
白天因為周玉彤一直跟著，周弘心中許多疑問都沒顧得上找蕭鋒解答。
直到晚上伺候周弘睡下，蕭鋒準備退下的時候，她才開口將他叫住。
“今晚……你還是留下，陪著朕吧！”
自從周弘確診了喜脈之後，蕭鋒就沒理由再留下陪侍了，而他也知道自己離死期又近了一步，所以最近做事要格外小心。
聽到周弘要他留下，蕭鋒愣了一下。
看著他盯著自己的目光，周弘臉上微微一紅，嗔道：“呸……你想什麼呢！”
“陛下……我也沒想什麼，只是……只是胡公公說，陛下有喜……就不能……那啥了！”
“還說你沒瞎想！朕是有正事要問你！”
聽到蕭鋒誤會，周弘的臉更紅了，不過她還是很快將兒女私情放下，一臉正色地問道：“京畿三州鹽糧價格飛漲，到底有沒有辦法解決？白天你似乎話裡有話……你說等等看，你到底在等什麼？”
蕭鋒沉吟了片刻說道：“天下之事，自有其規律可循，非人力可違。或許暫時有人可以憑藉資本興風作浪，但勢不長久。況且陛下的旨意中早就有伏筆先手，等等看的意思……就是等著看那些人自食惡果罷了！”
“什麼伏筆先手？朕又何時在旨意中留下伏筆了？”
周弘聞言愣了一下，仔細回想起《鹽引開中法》和《團練保甲法》的實施細則，卻並沒有找到蕭鋒所說的“伏筆先手”。
看著她滿臉困惑的樣子，蕭鋒順勢在床頭坐下，大膽地伸出了手……周弘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順從地倚入懷抱。
“陛下，小心隔牆有耳。接下來我說的話，就只能你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