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死人鞋(1 / 1)
第二殯儀館離我們挺遠,打車花了五十多塊。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殯儀館的黑色依維柯正好從外面緩緩駛來。
跟在後面幾輛黑車下來幾個人,一聲聲哭喊聽得人心裡發毛。
我提溜著皮鞋呆看著他們,先給他們閃出一條道。
馮佳淇問我在這等啥,我其實也不知道。
就這麼等了十幾分鍾以後,一個女人步履匆匆的直奔我而來。
那女人披頭散髮,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這大概是死者家屬吧。
她看向我手裡的鞋,問我這鞋是從哪裡來的。
一聽我說是撿的,她抓著我手腕就跑。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女人有這麼大力氣。
一直到了弔唁廳,她才微微鬆開一些。
弔唁廳裡有點混亂,哭嚎的家屬,忙碌的工作人員。
吵鬧聲聽得我一個腦袋,八個大。
那女人的指甲幾乎扣進我肉裡,聲嘶力竭的嚎出一嗓子:“陳先生!你看是不是他!”
只是這麼一聲,人群自動分流開,數不清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我視線中。
又是陳鐵嘴!
真是冤家路窄啊!
陳鐵嘴非但沒覺得不自然,反而分外熱情。
他三兩步主動迎上來,嘴上說著好巧,眉梢上帶著笑。
之前的一切,就好像都沒發生似的。
陳鐵嘴說,他剛才已經算到了,亡人的鞋是被人撿走了,但是能送回來。
橫死之人的衣服,哪個缺了都不行。
要不這人走的不順。
如果把鞋拿回來,算是圓滿了。
陳鐵嘴處處為難我們,說他是我們的死對頭也不為過!
常五爺昨天說得雲裡霧裡,那叫一個高深莫測。
合著就是為了成全自己的死對頭?
開玩笑呢?
就在這時,陳鐵嘴又開口了,讓那女人把準備好壽鞋給我。
壽鞋就是給死人上路穿的鞋,紡錘狀,藍緞子面,上面繪著仙鶴和雲朵。
只要是個正常人,看見這東西就沒有不膈應的!
陳鐵嘴說,給殯儀館送完東西,如果空手回去,這叫‘送喪。’
這事兒對家裡的老人不好。
饒是我一萬個不想拿,可在這一刻,我想起了我家老爺子。
陳鐵嘴湊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倆的能聽見的聲音說:“知道我為啥要送你雙鞋麼?”
他笑吟吟的摸著我腦袋,像撫摸孩子似的:“因為你家老仙不懂規矩。”
“這雙鞋,是踩你堂口用的!”
“你家老仙的臉,無非也就是一副鞋墊。”
陳鐵嘴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憤怒,反而是滿臉和藹。
我什麼都沒說,轉頭就要走。
馮佳淇跟在我身後,小聲的說,感覺這陳鐵嘴還挺喜歡我。
我忽然有些錯愕。
陳鐵嘴的演技太好了,連緊挨著我的馮佳淇都沒看出端倪。
誰也想不到,赫赫有名的出馬仙,私下竟是這副嘴臉。
我想拆穿他,但我更知道位卑言輕。
沒人會信我的。
可我始終想不通,常五爺讓我來,就是為了拿壽鞋,順便被他羞辱一頓?
從走廊出來的時候,能看見一個公示牌。
第一張照片就是陳鐵嘴。
我攔住工作人員一問才知道,陳鐵嘴是殯儀館的招牌陰陽先生。
不光是這家殯儀館,濱城所有殯儀館,都把他當成座上賓。
我知道他名聲大,但是沒想到能大到這個地步。
剛出校門就踢這麼一塊鋼板,確實夠難受的。
走了幾步,我忽然發現吳胖子沒跟上。
我頓住腳步一回頭,卻看見吳胖子呆愣楞的戳在原地。
我喊了幾聲,他也沒反應。
我走到他身邊拍了他一下,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你咋啦?”
吳胖子緩緩收回眼神,但他眼中的慌張還是被我盡收眼底。
他蹭蹭腦門上的汗,緊皺的眉頭舒緩一些,搖頭道:“沒事,沒事。”
“你放屁!”
我倆實在太熟悉了。
上次看他臉上出現這幅表情,還是在寢室喝酒被宿管抓包。
他明顯是有事。
好一通追問之下,吳胖子才支支吾吾的說,剛才好像看到個熟人。
熟人就熟人唄,這有啥慌張的。
可我再往下問,吳胖子怎麼都不肯說……
回去以後,吳胖子就像熱過上的螞蟻似的,簡直坐臥難安。
一下午的工夫,愣是抽完一盒煙。
到了半夜的時候,吳胖子突然把我喊起來。
他跟我說,他還想去殯儀館。
而且,這次去,可能需要點時間。
殯儀館那種地方,咋可能讓外人隨便進呢?
吳胖子似乎早就想好了對策,說今天看見殯儀館在招工。
我趕緊讓他打住。
殯儀館屬於高薪行業,這不是啥秘密,但能在這行站住腳的人,要麼是膽子大,要麼是八字硬。
吳胖子八字硬不硬,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他的膽子只有兩種情況會變大。
一是為了搞錢。
二是我被欺負。
其餘的時候,他就是個挺老實的小胖子。
他態度很堅決,說不是跟我商量,而是通知我。
不管我同不同意,他都非去不可。
我也看出來了,我要是不讓他去,他能給自己憋死。
說完這些,吳胖子就回去睡覺了。
我轉身剛要進臥室,突然覺得腦後一陣涼風。
我抬頭一眼,扎著雙馬尾的常翠蓮,正在我背後死死盯著我。
她這臉色本就是白中泛灰,眼睛又特別大,嘴唇上卻塗的血紅。
多虧我沒心臟病,要不我早晚得讓她嚇死。
“大姐!你來的時候能不能出個聲啊!”
常翠蓮嘟著嘴,白了我一眼:“看你這點小膽兒。”
“我來是給你傳個信兒。”
“啥?”
常翠蓮說,讓我這幾天穿著壽鞋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