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填井引暴雨,洪水又傾盆(1 / 1)
而就是這一昏迷,讓我連我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爺算是悄悄回去的胡家村,在村口下車,卻沒有大搖大擺地回家,而是在村頭躲了起來。
正值收秋,我們這邊有人家用機器收割,地頭不好的車進不去,就只能人工收割,稻草就三五捆堆在地裡,等著打常的機器有時間了,在路邊就把稻草跟稻穗打下來,稻穗拉回家等著來收糧食的賣掉。
剛好村頭幾家已經打完了常,稻草堆得一人來高,我爺就鑽進了稻草堆裡呼呼睡到了後半夜,夜深人靜,我爺爬起來回了村子。
到家裡叫上我爸,兩人開始悄悄地上大河挖沙子,用手推車一車一車拉回去,直接填井。
到快亮的時候再把那塊大石頭蓋在上面,臨走的時候再把地上散落的沙子用樹枝掃開。
兩人這樣悄悄幹了好幾天,我爸很聽話地沒有將這件事洩露給村裡任何人。
直到變了天,胡家村連著下了三天三夜的雨,開始下著毛毛雨,逐漸變成小雨、大雨,暴雨,所有人都覺察出了不對。
我這身體檢查沒有任何毛病,但就是昏迷不醒,醫生說就像是在沉睡,所有器官都陷入沉睡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也或許永遠都不會醒。
總在醫院住著也不是辦法,在常雅麗的堅持下,就給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常雅麗賣了一根隨身攜帶的人參,在馬叔店鋪附近租了一間房子,不是別處,正是陰宅店鋪對面的四樓。
那老兩口住的房子。
常雅麗是想租個環境好一點的樓房,但最終找了一圈,距離馬叔店鋪最近的只有這一處,因為死過人,這房子一直空著。
社羣一聽是馬叔店裡人要租房,趕緊上門勸說,本就幹這行的,應該不忌諱這些,這房子租金也都用在了社羣孤寡老人身上。
常雅麗一聽,還能幫到別人,也算給我積攢福報了,便租下了這裡。
幾位叔叔幫忙將房子重新粉刷收拾一遍,這才讓我們搬進去。
馬叔帶著醫院開的病例資料,去給我辦理了休學,這次不管我能不能醒都不用再去學校了。
由於這段時間我接二連三陷入昏迷,算是黴運不斷,幾位叔叔商量一下,搬新家燎個鍋底轉轉運。
結果這飯才剛吃上,我手機就來了電話,上面顯示的胡海林,我家鄰居。
我們給家裡打電話都會打到他那裡,他會帶著手機去我家讓我媽或者我爺接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常雅麗瞬間臉色慘白。
“馬叔,我爺好像沒了。”
常雅麗說的話,那自然是準的。
馬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從常雅麗手中接過電話,馬叔按了擴音。
“喂?”馬叔幾不可聞地發出聲音。
顯得對面的聲音異常清晰。
“小凡嗎?我是媽媽。”是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聽到這聲音,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而常雅麗則是掉頭就開始找換洗衣服。
馬叔低沉地問道:“嫂子,我是老馬,家裡出啥事了?”
我媽抽泣的聲音突然停止,作為母親的第六感察覺出異常。
“我家小凡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馬叔沒有否認,“嫂子,小凡出了點狀況,不過沒事,你放心,家裡到底出啥事了?你可別讓我們擔心。”
我媽一聽說我也出事了,開始哇哇大聲哭嚎。
電話也不知道是被誰接了過去,只聽磕磕巴巴的男人聲音傳來。
“爸,爸死了,讓小凡回來,給爸埋地裡。”
這聲音,馬叔立馬就聽出是我爸!
“老哥,你跟我嫂子等著,我們馬上回去。”
金盃已經被撞壞了,馬叔只能再打一輛車,我爺去世哪怕是我昏迷著,也必須回家,幾位叔叔便用店裡抬死人的擔架抬著我下樓。
正準備到街上打車,就見到對面‘陰宅’店鋪的門開了,老太爺就站在門口,朝著馬叔招招手。
馬叔立馬跑過去:“老太爺,您有事吩咐?”
老太爺瞧了一眼躺在擔架上的我,指著路邊停著的那輛依維柯。
泛著銀光的鑰匙在空中劃了個弧度,馬叔立馬接在手裡。
“開去吧!”
馬叔只是片刻怔愣,便猜到這老太爺神機妙算,肯定是算到小凡出事了。
馬叔眼裡含著淚,不知道該怎麼感激這老爺子。
九個人,打車也需要兩輛,老太爺能啥話都不說,就把他家的車給我們用,這份情可不是我們這種交情能用到的。
“老太爺,這份情他日有需要的地方您儘管說。”
老太爺搖搖頭,指著我。
“以後讓他報。”
說完掉頭就回了店裡。
馬叔沒在猶豫,鑰匙扔給宋叔一行人趕緊上車。
老太爺的車是電動門乘坐十來人的那款,將我放在中間過道,剛剛好。
三個小時,宋叔將腳指頭都猜到了油門裡,車子進村就聽到大喇叭放著哀樂,而我家院裡也站了不少人。
車子剛停下,村民就圍在門口。
“是小凡回來了!”
“小凡咋才回來啊!”
外面還下著瓢潑大雨,這些人穿著雨衣圍上來,等待著我的身影。
然而,幾位叔叔頂著雨下車,地面的雨水已經沒過了腳脖子,隨後五叔跟六叔抬著擔架下車,上面是緊閉雙眼毫無生機的我。
村民都呆住了,有人舉起雨傘罩在我的頭頂。
我媽被我爸攙扶著從屋裡走出來,大雨澆在臉上,讓人睜不開眼,可我媽原本就看不見的雙眼,在這傾盆大雨的夜裡,異常明亮,直接鎖定在擔架上。
“小凡咋樣了?”她問我爸。
我爸也形容不清楚,只說了一句:“小凡在床上睡著了,呵呵,兒媳婦也在旁邊呢。”
擔架抬到我媽身邊,我媽伸手撫摸著我的臉頰,溼漉漉的雨水順著我媽手臂流到我臉上。
“媽,先讓小凡進屋吧!”常雅麗在旁提醒。
“對,快進屋。”
眾人將我放在炕上,我爸嘻嘻笑著去廚房燒灶坑,生怕給我凍著。
馬叔在院子裡就沒看見我爺的屍身,或者棺材,此時進了屋,便東西屋地看。
確定沒有我爺的屍身,便問我媽:“嫂子,老爺子的屍骨呢?”
我媽瞬間又掉下淚來,哭得泣不成聲,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鄰居胡海林在門口走進來,嘆息一聲說道:“我說吧!”
幾位叔叔齊齊轉過頭去,還不等他開口,常雅麗從屋裡走出來。
說道:“在井裡!”
這些人都沒見過常雅麗,看著一起跟回來的漂亮姑娘,竟知道這個,一個個都充滿了好奇。
胡海林詢問我媽:“秀鳳,這丫頭是誰?”
“我兒媳婦。”
馬叔皺眉盯著常雅麗,突然想到我爺說回來填井的事,便問胡海林。
“老爺子是不是填井了?”
胡海林重重點頭:“我們也是今天出了事才知道這事的。”
“這都是老天爺懲罰啊!不是我們不想讓小凡活著,只是那井就不能動!當年小凡出生就天災人禍,讓他住進鎖龍井已經是老神仙用自個的性命打的包票。”
“為了小凡能出去上大學,老神仙命都搭裡了,如今老爺子為了小凡一個人,要搭上我們全村人,這是老天爺都不幹了啊!”
常雅麗盯著馬叔:“你咋知道我爺回來填井?”
馬叔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實情:“老爺子從市裡走的頭天晚上就跟我說了,為了小凡,要回來填井,以死相逼不讓我說。”
我媽終於緩過了精神,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老爺子偷偷回來的,帶著大壯晚上去河裡挖沙子填井,到天亮再回來。白天睡覺晚上填井,第三天的時候就開始下雨,這雨越下越大,我就勸老爺子怕是要出事,不讓他幹了。”
我媽抽了抽鼻子繼續說道:“老爺子說了,小凡命都要沒了,他管不了那些了。”
胡海林氣得罵罵咧咧:“這就是老天爺懲罰呢!要不能死在那井裡嗎!”
馬叔問他:“老爺子到底怎麼死的?這雨從老爺子回來那天一直下到今天還沒停?”
胡海林哼了一聲:“昨晚上就開始暴雨閃電,今早上就開始發洪水了,直到天黑大壯哭著喊著回來,說老爺子在井裡睡著了,雨這才小點,洪水也退了不少。”
聽到這裡,誰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嗎!
我爺動了鎖龍井,到底還是出事了!
發了洪水,怕是老爺子勉強才將胡大壯的命保下來吧!
馬叔瞧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點子,好像比剛才下車的時候小了許多。
就聽常雅麗吩咐:“馬叔張羅後事吧,明早雨停,我們去將我爺的屍身弄上來。”
大家都看向裡屋,常雅麗說道:“明早,小凡也就醒了。”
誰也不知道這句話對於常雅麗來說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只當我明早會自然醒來。
村民離開,為了不打擾村裡人休息,哀樂便也只放了一會就停了。
幾位叔叔全都住在西屋炕上,常雅麗帶著我跟我媽和我爸住在東屋。
炕頭被我爸燒得滾燙,但我躺在炕頭身體卻依舊冰涼。
常雅麗趴在我身上,冰涼的唇瓣在為我渡氣,隨著我的臉色越來越紅暈,常雅麗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我媽看不到我倆的情況,倒是我爸瞪著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像是看到了什麼新鮮的事物一樣,充滿了好奇。
“兒媳婦,你要吃我兒子啊?”
我媽使勁懟了我爸一下,訓斥他:“快點睡覺,別看兒媳婦,不然她生氣,就不跟咱兒子過日子了。”
我爸連忙躺下,“嗯,不看,兒媳婦還得拉出一個小小凡呢!到時候就有人幫我挖沙子了。”
暗夜裡,我媽再次默默流下了眼淚。
而常雅麗根本聽不進去我爸媽說的任何話,一雙眼珠泛著若有似無的綠色幽光。
天快亮的時候,下了好幾天的大雨終於停了。
而常雅麗也老早地出了家門,站在被雜亂樹枝和木板擋住的井口,神色凝重。
幾位叔叔也沒怎麼睡覺,聽到外面的雨停了,也老早爬起來直奔鎖龍井。
大雨和洪水退去,街上滿是泥濘,走路都要小心些,別踩到帶著釘子的木板。
而此時的鎖龍井周圍,上演了一出讓人震驚到頭皮發麻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