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家裡辦喪,靈堂託夢(1 / 1)
“為何要上雙份?”我心中疑惑。
馬叔卻皺著眉問常雅麗,“你讓小凡的生辰也上牌位?”
常雅麗點頭,沒有多說,只是告訴馬叔:“去找給我寫生辰那位吧。”
馬叔也沒問,開車帶著我直奔常市二道街,再次來到醫院後面那條衚衕,陰陽人壽的門口依舊擺滿了各種東西。
這次比上次見到的還奇怪了些。
“爸爸的爸爸叫什麼,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紙紮的悠悠車,下面按了電動底座,還配了伴奏音。
跟外面那一塊錢坐一次的兒童車還真是異曲同工。
另外一邊,下面一頭牛低著頭,勤勤懇懇的吃草,嘴裡竟然還發出咀嚼音,咔嗤,咔嗤!
感應到有人靠近門口,那吃草的紙牛猛地抬起頭,朝著我的方向哞了一聲,給我跟馬叔嚇得同事一蹦老高。
門頭掛著的紙鳥也張開嘴,大喊一聲:“有人來啦!歡迎光臨啦!主人醒醒啦!有人買花圈啦!”
馬叔哭笑不得,“老爹這是又研究新東西了。”
我看了眼頭頂那還扯嗓子嚎的紙鳥:“燒了這些智慧產品,還得給燒個程式設計師,保不準哪天出問題,還得回來磨人。”
馬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等我們敲門,老爹就已經笑盈盈地開啟了店門。
一雙眼死死盯著我,又震驚又好奇。
“嘖嘖,這是鬼門關走過好幾遭了啊!閻王竟然沒收你!”
他拉著我進屋,又圍著我看了一圈,最終驚呼:“呀!你真是讓我開了眼了啊!將死的命格,竟然仙緣開了!”
老頭不等我們說什麼,掉頭就走到桌案前,拿出一張紅紙,又拿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面的硃砂倒在硯臺裡,我立馬就知道什麼意思了,識趣地把手湊了過去。
老頭回頭看了我一眼,嘿嘿笑著下了口。
鮮血溢位,老頭抓著我的手擠出鮮血滴在硯臺裡,鮮血混著硃砂,隨後筆走龍蛇地在紅紙上寫下生辰八字。
我剛想說這不是我的生辰,只見那紙上的字跡竟然消失不見了。
最後老頭轉身將紅紙用黑布包好遞給我。
“現金還是掃碼?八百八,謝謝光臨,慢走不送!”
這老頭一如既往地古怪,也不怕我們不給錢,說完轉頭跳進棺材裡,眨眼就傳來了呼嚕聲。
我想說,上次四百四,你就跟搶錢一樣,這次八百八!
但這次我的心境與上次完全不同,也不想再跟他計較什麼,掏出手機掃錢,臨走時對老人說了一句:“謝謝!”
老頭卻在棺材裡破口大罵:“小比崽子!我尼瑪幫你大忙,你竟然拜我!那仙緣是我受得起的嗎!”
我直起身子,就見老頭從棺材裡坐起身,剛好露出腦袋,眨眼的功夫,額頭上就露出碗大個包!
格外醒目!
回去的路上,馬叔才跟我說:“這生辰八字可能是你仙家的,你給他鞠躬,那老頭子受不起,輕則受傷,重則折壽!”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老頭突然額頭就腫了,不過他躺在棺材裡就能知道我給他鞠躬,又知道我家老仙的生辰八字,也真是有本事。
我倆回到胡家村太陽剛落山,還是跟之前供奉常雅麗時候一樣,不用請明白人給立堂口,因為我家的仙家輩分大,下面的小仙家也沒那個本事立我家的堂口。
便由我親手將生辰貼在牌位上,我不懂的禮數,就不用講究,反正我家老仙是時機到了,自然出山。
一張看似空的紅紙貼在常雅麗的生辰旁邊,我舉起三根香點燃,朝著牌位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那香爐裡升起的煙霧在貢品上縈繞一圈,最後圍著我的身體縈繞一圈,好似又飄進了東屋,我不清楚別人是不是也看到了,反正我是追著那煙霧直奔東屋,眼看著煙霧在常雅麗的身上又繞了一圈。
隨後快速飄回西屋,啪地拍在常雅麗的牌位上消失不見。
而炕上常雅麗猛地睜開雙眼,像是觸了電一般,發出一聲十分舒爽的囈語。
這聲音,若不知道定會讓人面紅耳赤。
我衝上前,清晰看見常雅麗眼神裡綠色流光轉瞬即逝,手掌觸碰到常雅麗肌膚的瞬間,滾熱的溫度再次讓她舒爽地閉上眼。
隨後再次緩緩陷入沉睡。
我還來不及尋問怎麼了,外面就傳來了二柱子的叫喊聲。
“紙活回來了,來人去村口搬東西啊!”
馬叔這次是按照正經規矩給我爺辦的葬禮,這拉紙活的車都不讓進村子,需要將東西一件件搬回家中。
二柱子一聲吆喝,院裡來幫忙的人便都直奔村口而去。
我和馬叔也趕緊過去幹活。
家裡什麼都沒準備,我爺就停在院子裡,被抬回來的時候幾位叔叔臨時搭了個遮陽的棚子,身上的衣服也沒換。
卸下了車上的花圈,紙活這些東西,我捧著骨灰盒和壽衣。
院裡胡家最老一輩的老人已經等著了,這穿壽衣必須老人給穿,而已經僵硬的身子則是由三叔和四叔兩人上前梳理經脈,配合著老人把壽衣穿好。
以前出白事我都沒見他們如此認真過,每個人分工明確,會的東西也各不相同,更不知道這白事有這麼多講究。
馬叔負責整體葬禮的操持,也就是我們農村所說的支客人。
宋叔負責採辦這一塊,缺什麼東西少什麼東西都能給你想得十分全面。
三叔和四叔兩人學過殯葬禮儀,整理儀容,還有對死者禮數方面兩人做得十分周全。
五叔和六叔則是會扎各種紙活,店裡用的東西大部分出自他倆之手,別人也都是幫忙打下手。
而七叔則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為長相好口才好,專門做主持。
宋叔讓二柱子去豆腐房定豆腐,馬叔在屋裡張羅著我媽和幾個嬸子把我爺穿過的衣服釦子和拉鍊全部剪下來,下葬的時候這些衣服在墳頭燒了。
這東西開始張羅好了,便是開光儀式,第二天去火葬場之前辭靈,然後拉著那些花圈紙活。
晚上馬叔和我,還有村裡一位長輩一起守靈。
打我醒過來之後,一滴眼淚沒掉,村裡的長輩還以為我冷血,自打天黑了坐在靈棚外,我就發現老爺子看我的眼神不正常。
馬叔懟了我一下:“難過就哭出來,你這樣一滴眼淚不掉會生病的。”
胡長慶叼著菸頭,冷哼一聲。
“這家裡要沒有你爺都得餓死,白眼狼一滴眼淚珠子不掉,你爺都白養你了。”
我苦澀一笑,眼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真的哭不出來。
卻是嘆息一聲,淡淡說道:“這家往後就得靠著我了,我得像個男人一樣把眼淚咽回去,我要是再哭哭唧唧的,誰還能張羅事啊!”
馬叔有些哽咽得說不出話。
而胡長慶則是臊得老臉通紅,扔了菸頭站起身跑到水井咕嘰咕嘰壓水。
宋叔怕我們困,便拿著撲克牌出來想幫我們分分神。
胡長慶倒是來了興致,他給人守靈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整宿的不睡覺誰也挺不住,這半夜裡幾個守靈的老夥計不是使勁抽菸,就是打牌磕瓜子,說說嘮嘮的這一宿也就糊弄過去了。
馬叔也勸我:“玩兩把精神精神?”
我搖搖頭:“打小就不會,就會擺王八。”
胡長慶興致勃勃,宋叔也只好喊來屋裡睡不著覺的三叔。
五叔六叔和四叔也沒睡,跟我媽我爸坐在炕上疊金元寶,這農村人講究多燒點元寶,老人在下面不缺錢花,自然是越多越好。
院子裡三位叔叔陪著胡長慶鬥地主,我就靠在靈棚的柱子上望著我爺怔怔出神。
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夢裡我爺就站在我面前跟我招手。
“小凡啊,爺還有幾句話囑咐你,把我和你奶併骨的時候記得把那套紅水仙花緞面的被子一同燒了,你奶生前都沒捨得蓋,她死的時候咱家也沒條件。這回爺去了得好好陪陪你奶了。”
我想說話,卻發現根本張不開嘴,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伸出手想拽住我爺跟他說說話,手掌穿透我爺的身子,只能望著他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我夢境中。
我也猛的驚醒,面前是幾位叔伯放大的臉龐,和滿是擔憂的神色。
“白天一滴眼淚珠子不掉,這做個夢把你哭成這樣。”
我這才發覺自己視線模糊,抹了一把臉上溼漉漉的淚水,吸了吸鼻子。
“啊,剛才夢見我爺了,他說併骨的時候讓我把家裡那床緞面被子給他燒過去。”
“行,我這就讓你媽準備出來,省得下葬的時候給忘了。”宋叔說著就直奔屋裡告訴我媽。
我又想到併骨便問馬叔:“跟我奶併骨是不是得提前去挖坑?”
馬叔搖頭:“先不用,等明天咱們火化回來路上你五叔和六叔帶人去動土,連下大暴雨,墳土不夯實,好挖。”
我點頭,也沒什麼好交代的了。
馬叔自然的坐在我旁邊,而胡長慶都聽傻了,等我們倆都安靜了,他才湊過來問。
“小凡啊!你真夢見你爺捎話了?”
我嗯了一聲,隨口道:“我爺還捎話告訴你,以後少打我小姨奶,要不等我仙家正是出馬那天,定會來找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