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滿樓張開獠牙的狼(1 / 1)
五十萬!
聽到這數字。
即便是吳老狗等人,眼角都忍不住猛然一跳。
這已經差不多等同於往年明器交易的總和了。
但這只是在爭一件白玉大盤啊。
李家那小子瘋了。
這念頭不約而同的出現在了所有人腦海中。
就算是敗家,也不是這麼個敗法。
一個銀號一年下來利潤才多少,十萬八萬還是二十萬?
這時代雖說大部分還是信任同鄉,願意將錢財存到銀莊裡,而不是外國人開設的銀行內。
但畢竟窮人居多,就算存上三年五載,產生的利潤其實並不多。
更不用說這樣的戰亂時代,銀錢貶值越發嚴重。
在座的買家,不少都是生意人,連江南那邊的富商都來了不少。
大家心裡都有著一杆秤。
亂世黃金,盛世古董,這件滴水游魚的白玉大盤,即便再如何罕見,也絕對值不了五十萬之數。
眼下李宮朝瘋了一樣報出這價格時,薛齊晟直接選擇放棄。
裘德考倒是猶豫了許久。
他是個極度精明的古董商人,遠赴大洋彼岸,這其中消耗的人力物力都得考慮周到。
但是一想到等他將這件極具東方之美的玉盤,放到曼哈頓金融區那些資本巨鱷面前,引發無數讚美,然後競相哄搶的場景。
想到這,他那雙藍色眼睛裡,不禁浮現出一抹濃濃的狠戾。
五十萬而已。
等他回去了紐約,在那樣的大都市裡,辦上一場盛大的古董展覽,必將轟動全美。
“六十萬!”
裘德考拄著手杖,往地上猛地一敲。
那蹩腳的長沙話頓時蓋過了全部的喧譁聲。
“天,這洋人瘋了。”
“又瘋了一個,六十萬,這都能買下多少小汽車了。”
“這洋鬼想幹嘛,他們的錢都是大水打來的嗎?”
“不清楚,不過這洋人這兩年在長沙城裡大肆收購古玩明器,花費少說上百萬了吧。”
“老天,這傢伙不怕被盯上?”
“人家精明著呢,雖然身在長沙城,但我聽說和上海灘公共租界那幫人都搭的上線,你敢動他,不要命了?”
說話的幾個,都是來往過上海灘的生意人。
不比長沙,如今的十里洋場,那才是真正的魚龍混雜。
洋人、軍閥、幫會、各種各樣的人穿插其中,組成了一個極度複雜的江湖。
如果說長沙城是一池淺水,那麼上海灘就是王陽大海。
水之深,一般人根本摸不清。
尤其是公共租界裡,那邊充斥著各國的領事館,如果裘德考真和那裡搭的上關係,那也能解釋的清楚,他為何敢在長沙城內如此行事了。
“不!”
聽到裘德考報價。
李宮朝頓時如遭雷擊,臉色霎那間蒼白一片,滿臉難以置信。
他都加到了五十萬。
這傳道士竟然還敢競價。
“不,裘德考,你不能這麼做。”
李宮朝心中氣血翻騰,只覺得眼前漆黑一片,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這次徹底賭上了一切,一旦將花旗銀行的款子借出,沒有得到父親鼎力支援的話,靠他自己根本無力償還、
留給他的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死!
從他失去那件冰裂紋梅瓶開始,他就已經徹底走上了不歸路。
註定沒法子回頭。
幾乎是瘋了一樣,李宮朝一下衝到裘德考跟前,雙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領。
可惜卻被裘德考拍蒼蠅一般,蠻橫的推開。
“不不不,李先生,這是公平競價,全憑個人實力,我沒有任何違反規矩的地方。”
“倒是你,一點沒有紳士風度,再這麼胡鬧下去,我就要向主辦方推薦,讓你離開這裡了。”
裘德考一臉陰沉,語氣冷冽,終於掀下了之前的偽善面具。
商場如戰場。
驚人的利益面前,他怎麼可能跟你說什麼紳士。
所謂的紳士風度,只不過是有錢人飯後的甜點罷了。
在真正的大餐面前,他們只會露出猙獰的野獸面目,互相廝殺。
李宮朝自以為在學到了十足的英倫派頭,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在名流匯聚的盛宴之下,往往藏著無數的黑暗齷齪。
“可要是我拿不到這件瓷器,我可能就沒命了……”
李宮朝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裘德考無情打斷,冷冷不屑的盯著他。
“李先生,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我並沒有任何義務和責任為你的愚蠢買單。另外我最後重申一次,這是拍賣會,而不是作秀的慈善晚宴。”
“你也不是個幾歲不知深淺的小孩子,沒錢就滾蛋吧,別耽誤尊貴的封先生繼續做生意。”
說到最後那句話時,裘德考還不忘摘下呢帽,朝樓上的封白微微行了行禮。
只是……
一邊的李宮朝,已經徹底絕望。
再往上競價的話,他只會死的更快。
望了一眼四周,只覺得一股寒意席捲了渾身上下,臉色一連變幻了數次,最終還是化作了一句苦笑。
他忽然覺著這滿樓裡坐著的不再是人。
而是一幫吃人的惡狼。
他們已經撕下了偽裝的羊皮,露出了獠牙和血口。
深深嘆了口氣,李宮朝仍舊覺得無比壓抑,整個人恍惚的厲害,那些身影面孔在視線中慢慢變得模糊。
他失魂落魄的朝樓下走去。
“等等!”
突然,一道聲音喝止住了他。
李宮朝茫然的回過頭。
“別忘了那十萬塊,回頭送到我府上。”
是薛齊晟。
“好!”
李宮朝下意識點點頭,眼睛卻是一下紅了起來。
痛打落水狗麼?
他心裡頭突然生出個念頭。
在英國留學時的種種畫面,以及乘坐輪船,在上海灘港口靠岸時的抱負志向,眼下通通化成了虛無,成為壓在他肩頭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
血氣上湧。
李宮朝眼前一暗,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轟然倒地,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在閉眼時,他下意識看了眼樓上裘德考和薛齊晟的身影。
宛如站在屠宰場裡拿著大刀的屠夫。
而他就是那隻待宰的羔羊。
早知道就不該來這的。
最後一個念頭生起後,李宮朝視線中徹底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