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我心有猛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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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念頭在腦海深處浮現交織。

封白一手握著酒盞,清亮的酒液在杯底來回晃動,目光無意識的掃過遠處,幾隻流浪貓在夜色下成隊跑過,他人則是陷入了短暫的思慮中。

棋盤張、張海鹽、張鹽城、張啟山、張日山、張起靈……

這些人中除去張鹽城,不能確認身份外,其餘都是他這半年裡見過聽過的張家人。

而其中最為奇詭的當屬棋盤張無疑。

此人蹤跡飄渺,無根無萍,甚至連印象都沒有,只有一個名字。

最早聽聞是在陳家莊。

酒醉之下的陳雨樓,說起張啟山,順帶提及了一句東北張家。

當時引申的人物便是棋盤張。

只不過那時陳雨樓自知說多,打著幌子圓了過去。

再次提到時,是在遮龍山下的凌雲天宮。

當時一行人望著那座驚人的空中仙殿,只覺得震撼無比。

陳雨樓更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比海龍屯還要壯觀無數倍。”

那座位於雲貴深山內的海龍屯遺蹟,多年前曾引得卸嶺魁首陳雨樓和張家棋盤張,在那大打出手。

最終以陳雨樓更勝一籌。

那是棋盤張第二次出現在封白的視野中。

眼下則是第三次。

只不過他確實沒想到,那個橫跨數十年的人物,如今竟然就藏身長沙城內,若不是張起靈提及,恐怕他一輩子都找不到。

此人多年前出現在海龍屯,之後又將張啟山帶回本家,如今卻秘密潛入長沙城。

他究竟是為了什麼?

封白一時間都想不透。

既然是他將張啟山送回的那座老舊祠堂,為何如今卻隱匿身形?

這其中有著諸多疑點。

眉頭微皺,他人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瞥了一眼身側的張起靈,後者毫無察覺,仍舊在自顧自的飲酒。

不過這短短片刻鐘的功夫,他已經灌了半壺多下肚。

即便內勁磅礴,氣息綿長驚人,眼下一張臉仍舊如同紅綢布一般,渾身酒氣瀰漫,一雙眼神遊離不定。

這個如今才十六七歲的少年,在張家受盡磨難。

等到張家分崩離析,大廈將傾時,卻是站在,以決然姿態,一己之力支撐起那個搖搖欲墜的家族。

只可惜,之後百十年,他一直陷入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大半時間陷入失憶,不老不死,如同行走在人世間的一具行屍走肉。

好不容易恢復了記憶,不到幾年,卻又不得不進入那座地底青銅門後,繼續擔當起守護的重則。

旁人所羨豔的長生,在他身上卻找不到半點快樂。

反而無比可悲。

封白心中忽然生起一個念頭,猶如荒原上的一蓬野火,只是剛起,便呈現出燎原之勢,一打不可收拾。

但就算是他,一時間也覺得無比瘋狂。

手指敲了敲身側的屋脊,醞釀了下思路,良久後,他才忽然問道。

“如果有一天,讓你有機會逃離張家,你會原意嗎?”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說的也無比隨意。

但落在張起靈耳中,卻不次於滾滾驚雷一般,讓已然陷入七八分醉意狀態下的他,臉色驟然劇變。

猛的抬頭,眼神死死盯著封白。

神色間透著一股濃濃的危險氣息。

短短一剎那,封白便從他的眼神裡讀出數種情緒,有憤怒、兇戾,也有痛苦、無助,甚至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動搖。

動搖!

看來他一定是想過的。

那樣一個腐朽不堪的古老家族,從上到下,等級森嚴。

無數重重的規矩,鎖在他們身上,喪失本性,抹除心性。

能從那個孤兒院裡活著走出的孩子,無一例外,都變成了一具具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機器。

冷酷、兇戾、聽命。

喜怒哀樂,一切凡是人的情緒、慾望和動機,都被徹底抹去。

但卻不能擅自逃離。

膽敢有這種念頭的族人,下場都極為悽慘。

他曾親眼見過一個同齡人,實在忍受不了那樣嚴酷的地獄訓練,半夜偷偷逃離,但第二天早起時,他就看到那人被吊死在訓練場邊的一棵樹上。

教官冷冷的告訴他們,敢逃的下場就是死。

自此之後,張起靈便將那一絲情緒,埋進心底最深處,再不敢輕易流露。

甚至不再說話,形如一個啞巴。

願意嗎?

當然。

只是真的有機會嗎?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棋盤張,離開時,曾冷冷留下一句話。

“我知道你會說話,也很聰明,但你若是敢逃離,就再見不到那個叫白瑪的女人。”

白瑪。

是他的母親。

自出生起,他和她只在一起待了三天。

白瑪便死去,然後被秘葬。

而張起靈也被養父從尼泊爾帶回張家。

這麼多年來,他心中唯一所念想的,就是有機會能去看一眼她。

可是沒人告訴他白瑪所葬的位置。

“你如果願意,就點點頭。”

見他一瞬間的憤怒後,便陷入到沉默中,低著頭看不清那張臉,封白笑了笑,聲音柔和無比。

張起靈仍在猶豫。

許久過後,才驀然抬起頭。

“我若是說了,你能答應我一件事麼?”

“能做到的,當竭盡全力。”

“我想見一次母親。”

聽到他這句低低的話,封白心頭不禁一顫。

張起靈是個說不清的人,他似乎不悲不喜,也不知痛苦,但這輩子唯一一次流淚,便是見到那個女人時。

原來所有的冷酷,都不會偽裝的色彩麼?

“好,我答應你。”

毫不猶豫,封白直接點頭承諾下來。

沒記錯的話,在林芝南迦巴瓦一片背陰的山坑內,生長著無數的藏海花,地底冰層下,葬著無數的黑影。

而白瑪就在其中。

只不過那地方常年冰封,每年只有一個月時間能夠進入。

而且必須由寺廟的上師引路,否則外人進入其中,就會喪失方向,將性命留在其中。

“那你現在告訴我,願不願意。”

封白低喝。

而一直低垂著頭的張起靈,也終於抬起了眸子。

那張清秀俊逸的臉龐上,再無半點木訥與沉默,反而透著一股濃到極致的恨意。

嘴角咧起,劃出一道如刀的弧度。

旋即一道低吼聲在夜色下回盪開去。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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