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勿謂言之不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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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閉眼的女孩兒,離開巷子。

一直走出很遠,他這才停下腳步。

轉身低頭看了下,這麼長時間內,女孩兒就那麼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糾結和複雜。

前路未明,將性命交由他人手上。

那種忐忑不安,在感覺到停下腳步時達到了極致。

“是……是到了嗎?”

“我可以睜開眼睛

了嗎?”

輕聲詢問了一句,還帶著一絲顫音。

先前被一行人逼入深巷,那種驚恐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消除的。

“默數三聲,就可以了。”

封白松開她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溫和一笑。

女孩兒一怔,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出於對那聲音的無比信任,她還是乖巧的沒有立刻睜眼,而是默默數了三下。

“一、二、三……”

等到三字落下的剎那,她一下睜開眼。

剛適應外面的陽光,女孩兒臉上忽然湧起一抹濃濃的驚喜。

不遠處,是一條熟悉的小巷。

巷口有一棵大樹,底下則是一口古井,即便是如此炎熱的天氣,依舊在泛著涼意。

“我……回來了,。”

女孩兒一下伸手緊緊捂住嘴唇,淚水卻依舊是無聲的從臉頰上滑落。

這地方她太熟悉了。

是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巷子。

就算是閉著眼她都能穿過豎井,回到巷子深處,往裡走第四戶就是她家。

本來今天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只是她爹讓去另一條街的老店裡打一壺老酒,才會碰上那些壞人。

原以為今天會成為一輩子的噩夢,沒想到……眼下自己卻是安然無虞的回來了。

巨大的驚喜過後,她下意識回過頭,想要看一眼承諾帶自己回家的那個聲音,卻發現周圍除了自己外,空無一人。

“青兒……”

“阿青姐。”

突然間,一陣焦急的呼喊聲從身後遠處傳來。

那聲音是如此熟悉。

她猛的回頭望去。

一眼就看到巷子的另一側,三四道身影正往自己這邊快步跑來。

“爹、娘、二叔、么兒。”

看著那幾道身影,女孩兒更是委屈,淚如雨下,如小鳥投林般投進女人的懷抱,死死抓著她的衣服不敢鬆手。

“咋樣,沒事吧青兒。”

女人三四十歲模樣,穿著樸素,一張臉上滿是心疼和擔憂,抱著女孩子看了許久,生怕她會受傷。

而旁邊那個乾瘦的男人,則是一臉的自責。

半蹲在地上,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臉頰。

要不是自己非得貪那一口酒,女兒也不會被金宅雷壇那幫畜生盯上。

先前聽到鄰居報信,一家人簡直晴空霹靂。

金宅雷壇下那些人什麼德行,誰都清楚,勒索要錢都是小事,遇到稍微有點姿色的女人都不放過,不順他們的意,動輒殺人。

聽說前兩天,臨前街那邊開縫衣鋪的父女倆,光天化日下被活活打死。

所以接到訊息,一家人拼了命的出去找,只希望女兒別遭了毒手,要不以她的性子,就算活著回來了也會投井自盡。

“娘,我沒事,有個好心的大哥救了我,是他送我回來的。”

女孩兒趴在孃親懷裡,梨花帶雨,哭的雙眼通紅。

但眸子卻是清澈,用力搖了搖頭。

她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爹孃了。

“好心人?”

聽到這話,幾個人下意識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眼。

“送你回來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他讓我閉著眼睛,說怕我看到了會做噩夢,我就一路跟著他回來的,剛才還跟我說可以睜開眼了。”

女孩兒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說道。

聽到這些,一家人更是唏噓。

“菩薩保佑,好心人有好報。”

“娘,我們先回去吧。”

“對對對,哥嫂,是得先回去,外面不安生,金宅那些畜生指不定什麼時候又來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眼,都不敢在外邊多做停留。

眼下大白天的,家家戶戶都是關門閉戶,不就是擔心金宅的人,這幾天滿城風雨,人心惶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走!”

乾瘦男人小心抓住女兒的手臂,那張滿是滄桑的臉上,還帶著無比的自責。

今天青兒要真出了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一點不敢鬆手,拉著一家人快步往家裡趕去。

等到幾個人消失在小巷深處,遠處牆角下閃過兩道身影。

正是送女孩兒回家的封白和張起靈。

“阿白哥,去城東?”

張起靈雖不懂人情世故,但那種刻在骨子的親情卻沒有磨滅。

剛看到女孩兒和爹孃重聚時的樣子,不知道為何他腦海裡驟然浮現出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

只可惜極為模糊,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看清他們樣子。

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爹孃呢。

以前養父還未去世時,他也曾纏著他問過,只知道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母親則是一名藏醫。

這樣的感情根本不為張家所容。

父親便帶著母親一路逃去了邊境之外的尼泊爾。

可惜……

想到那些往事,張起靈內心更是苦澀。

只能低著頭,強裝無事,低聲問了封白一句。

“嗯,不能耽誤,解決了那幾個,我們得連夜趕路了。”

封白點點頭。

轉身回去先前的巷子外,牽馬,趕路。

這一路上兩人極有默契的都保持了沉默,誰也沒多說話。

到了城東時,已經快要天黑。

不過對他們找人卻沒有太多麻煩,白天城內都人跡罕至,大晚上敢在街上出現的,基本都是金宅派出滿城搜捕的門人。

……

一夜時間恍然而過。

第二天一早。

天色才亮。

負責開啟城門的老黃,打著哈欠慢慢放下護城橋,又費勁拿下城門後的木栓,將門洞裡的拒馬之類搬到外邊。

自十幾歲從父親手裡接過這行,他看守東門已經快二十年。

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

任他城內誰當家做主,他還是看他的城門,反正每個月的餉糧也能勉強養家餬口。

搬了一架拒馬出去,眼睛都還有些迷糊,這幾天金宅那些人跟瘋了一樣,不論白天黑夜,拼了命的滿城抓人。

城門更是白夜駐守。

連他平日住的小屋都被佔據,害他只能抱一床破被在城頭門洞裡過夜。

暗暗呸了一口,罵了幾句,老黃這才晃了晃痠疼的脖子,準備回去繼續做事。

但一抬頭,幾道身影卻是一晃而過。

他整個人一下呆在原地,一張臉迅速變的驚恐不安,寒意從腳底竄出,雙腿瘋狂顫抖,張著嘴,半天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從那種無比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隨後扯著嗓子,大叫了一聲。

“來人啊,快來人,殺人了。”

隨著他一陣驚恐的叫嚷,城門後臨牆一排小屋裡幾個人瞬間被驚動。

都是穿著黑袍,負責鎮守東門的金宅門人。

幾個人察覺到不對勁,抓住老黃也問不出個一二三,明顯是被嚇破了膽子,只能一把將他推開,穿過門洞疾跑到外邊。

一出去,幾個人全都是臉色劇變。

抬頭望去。

就在城頭之上。

四具屍體高高的掛著。

看他們的樣子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旁邊還用腥紅的血寫下了一行字。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金宅若再行不義之舉,必遭天譴,勿謂言之不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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