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抄家要帶上打仗的和算賬的(1 / 1)
南唐西都建康。
宮城內一座不大不小的殿宇內,將最後一章奏疏批閱完,李昪從低矮的案几後站立起來,疲憊地揉了揉眼睛,身體微晃了幾下,一旁的的宋略見狀,急忙上去攙扶住李昪的肩膀。
卻見李昪手臂微微一晃,朝著宋略擺了擺手,拒絕了他的幫助:“朕還沒老到那種地步。”
宋略聞言,躬身下去,附和道:“是奴介越了。”
“你也是忠心。”李昪從來都對下屬很有包容心,即使這個下屬像宋略這樣不算個完整的人,“對了,我交代的事,弘冀辦得如何了?”
“這……”
看出了宋略的遲疑,李昪的表情沉了下來:“詳細說來。”
“是!”宋略在心底向李弘冀告了罪,繼而開口道:“南昌王未曾去過德昌宮,反而每天都去後軍校場轉悠。”
“哼!”李昪揚起手,又重重地揮下,袖袍打在風中,發出刺耳的響聲,這是盛怒的表現。作為一個公認的寬仁帝皇,李昪可以容忍別人對他的冒犯,但不能容忍別人戲耍他,李弘冀六天前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說要做天下的皇帝,他雖然感到好笑,但心中也懷著某種期望,於是給李弘冀佈置了這樣一個任務,沒想到那小子……
“既然那小子這麼不稀罕,那就算了,你去龍華殿告訴他,這件事不用他來辦了。”
“陛下!”宋略知道李昪此刻怒氣中燒,但還是勸道:“陛下金口玉言,說給南昌王一旬時間,如今已而過九,萬萬不可因這一天時間,而使陛下聲譽受損。”
“一天?”李昪怒極反笑,“好!那朕就等這最後一天,看看那小子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又從案几上堆疊成山的奏疏中抽出一卷放到宋略的手上,冷聲道:“派人去交到王安手上,告訴他,南昌王還有什麼要求,一併滿足!”
宋略雙手接過,道了一聲:“是!”
同一時間,龍華殿。
李弘冀洗浴完畢,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華貴的衣裳,手裡抓著一把黑白的摺扇,腰間配著玉珏,看起來,倒是頗有一種謙謙公子的味道。
“殿下!”劉通語氣沉重,自從李弘冀大病一場之後,他發覺自己愈發猜不準這位主子的心思,以前在陛下面前多麼誠惶誠恐啊,現在竟然敢連陛下親自佈置的任務都不放在眼裡,一連六天去和神武軍那群武夫不務正業地聚在一起,“如今已是最後一日,咱們怎麼查賬。一旦查不完賬,就會被陛下認為辦事不利,被陛下認為辦事不利就會受責罰,受責罰最後也不是殿下你受,都是我們這些做太監代受,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沒點功勞難道還沒點苦勞嗎?”
“殿下!你忍心看著我被那些大板鞭笞嗎?!”
劉通沒聽到李弘冀的回應,疑惑地扭頭看去,卻見李弘冀已經走到了殿門口,又往後軍校場的方向去了。
跺了跺腳,劉通無可奈何,只好快步跟上。
李弘冀帶著後面生無可戀的劉通來到後軍校場的時候,王安已經在等待了。
一看到王安,李弘冀就眼睛發亮,小跑上去握住王安的手,說道:“多謝統軍願意幫忙,小王感激不盡。”
王安微微地偏過頭去,明顯對李弘冀過分的熱情有些過敏:“不敢,盡忠職守而已。”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擺脫李弘冀這個纏著他纏了六天的煞星,一開始李弘冀問他借一營之人的時候,他不清楚李弘冀的目的,自然不肯借給他,這就給了李弘冀一直纏著他的藉口。
纏著纏著,軍裡的高階武官們也發現了自己上司的狀況不對,有的人就給王安出了個主意,讓他直接上表問皇帝,如果皇帝說可以借那就借,不能借就不能借,好過一直被南昌王這麼纏著。
王安一拍腦袋,覺得對啊,連嘆自己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李弘冀纏著的這幾天,腦子都變傻了,於是在昨天上表,剛剛得到答覆,李弘冀就過來了。
“秦寶!”王安撥開李弘冀的手,朝著正在演練的軍陣中喊了一聲。
一位身材寬大,眼神明亮的武將從軍陣中一躍而出,跑到王安身邊:“統軍喚吾何事?”
“你帶著你的一營人,今日聽從南昌王指揮。”
那名叫秦寶的武將瞥了李弘冀一眼,沒說什麼,只道了一聲:“諾!”
說完之後,他跑回軍陣之中,不一會兒,一支長長的隊伍就魚貫而出,在李弘冀面前排成了四方的陣型,速度並不慢,倒也算得上是如臂驅使。
待到將士們集合完畢,李弘冀上前一步,聲音凜冽地說道:“諸位,我乃南昌王李弘冀,今日諸事,皆仰仗諸位,其他不做要求,唯有一點必須做到,令行禁止。”
“私自行動的,不聽指揮的,斬立決!”
聞言,這一營五百人計程車兵都有些騷動起來,秦寶也是皺眉,上去正要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王安攔了下來,朝著他搖了搖頭。
“當然!”李弘冀的語氣一變,臉上露出了笑容,“我也知諸位辛苦,只要隨我辦好了這趟事,我也不吝賞賜!”
他微微停頓一下,直到感覺吊足了這些士兵的胃口,這才說道:“一兩白銀,如何?”
別看德昌宮裡動輒就是上萬兩白銀,那可是整個南唐國家的稅收,在這個時代,一兩白銀的購買力還是很高的,足夠一家四口人過上幾個月衣食無憂的生活,這個賞賜,對禁軍的將士們來說,已經算得上十分豐厚了。
士兵面面相覷了一陣,默契地拱手道:“唯!”
王安在後面細細地觀察著,這位南昌王殿下手段倒是高超,先給一大棒,又塞點甜棗,就基本上把這一營的兵士拿下了,當真是不簡單,他又想起這些天李弘冀對他的頻頻示好,心裡頭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接受。
待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已是一片空曠,哪裡還有李弘冀和秦寶的身影。
出了宮門之後,李弘冀並沒有直接朝著劉承勳家裡奔去,而是先去戶部,在五百人的幫助下,“友好”地邀請了時任戶部尚書祝覺宗、戶部侍郎範立及他們手下的一大批小吏一同前行。
就這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劉承勳的府邸開拔而去,雖然有軍隊隨行,但現在是五代十國,建康的老百姓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不僅不害怕,反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朝著隊伍的方向觀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