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要的獎賞是護衛隊（1 / 1）
時值十一月，秋高氣爽，就算淮南處在九州版圖的南半段，也已經有絲絲涼意浸透在空氣中。
剛開始知道李弘冀六天內毫無作為的時候，李昪還是很生氣的，因為他還是對李弘冀抱有希望，畢竟他先有太宗傳夢，又有一統天下的大志——與其說李昪對李弘冀抱有希望，不如說李昪希望李弘冀有聖君之姿，這樣，就算他傳位給李景通，也能保證南唐國祚不衰落。
但他仔細思考之後，又覺得自己的怒氣實在來得太沒必要，在此之前，李弘冀規規矩矩，雖是皇長孫，但在眾皇孫之中名聲不顯，這幾天的舉動像是性情大變，焉知他不是從一個極端變到了另一個極端？
此刻，李昪心中已經基本上放棄了李弘冀。
他夾起桌子上菜碟中的一根青菜，隨意地放入嘴中咀嚼著，順著他的視線放眼望去，這一桌並沒有太多葷腥，只一盤羊肉，一盤青菜，剛剛兩人份的量，如此而已。
宋皇后吃著與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兩個人的身份截然不符的飯菜，面上卻毫無虞色，瞧見李昪一副“朕很生氣”的模樣，忍不住問道：“陛下，可是弘冀讓你煩心了？”
李昪夾菜的手一頓，看向宋皇后。
“唉。”宋皇后嘆息一聲，“陛下委派給弘冀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六天來，雖然弘冀沒幹成什麼事，可雷打不動地每天都來瑤光殿請安，可見他是個重親情的孩子。”
在南唐皇室，有沒有能力不重要，重不重親情，很重要。
“朕自有計較。”
聽到這句話，宋皇后也沒再說什麼，安安靜靜地吃起飯來。她知道，基本上只要李昪一在她面前稱“朕”，就是不希望這件事她插手進去。
就在這時，宋略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湊到李昪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李昪登時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加重，又似乎覺得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再次朝宋略確認道：“當真？”
宋略點了點頭。
“呼~”李昪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查出來多少？”
“金三千兩，銀一萬兩，其餘珠寶首飾不計其數。”
“混賬！”李昪這回是真的怒了，他因為申漸高去掉大部分苛捐雜稅之後，一年到頭也不過就這麼多錢。
李昪知道劉承勳作為德昌宮使，平日裡一定會貪，這也是他預設的事情，可沒想到，劉承勳當真是一隻吞金蛤蟆，膽子如此巨大，他道：“曉諭中外，德昌宮使劉承勳貪腐成性，有負朕望，於國大奸，即日押赴刑場，斬立決！”
“是！”
宋略一揖拜，正要退下，又聽見李昪說道：“告訴弘冀，朕在龍華殿等他。”
“是！”
……
……
祝覺宗看著神武軍計程車兵把一箱箱的錢財運上馬車，將手上的冊子遞給李弘冀，苦笑著說道：“殿下，你看，這錢財也已經清點完畢，戶部尚有要事，臣領著下屬，是不是能回去了？”
李弘冀接過冊子，翻開一看，上面一列一列寫著密密麻麻的繁體字，看得他有些頭暈，他將冊子丟給一旁的劉通，臉上堆起了笑容：“當然，今日之事，多虧了祝尚書，要是皇爺爺問起，本王一定為你請功。”
“殿下謬讚，謬讚。”祝覺宗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汗珠，他年紀大了，本來就思量著過幾個月就上表乞骸骨，退休回去頤養天年，沒想到這在任的最後時刻，還被李弘冀拉來做了一番大事。
戶部侍郎範立靜靜地站在祝覺宗身後，時不時看向李弘冀的眼神裡帶上了幾分敬意，在他看來，南昌王這次的行為實在是膽大妄為，先不說率領軍隊私自“劫持”戶部官員的事情，單單沒有命令查抄官員府邸這件事，就已經嚴重違法了南唐律令。
李弘冀發覺了範立的眼神，認出了他是剛才在清點財貨中算數甚好的那位，於是友好地朝他點了點頭。
範立見此，立馬朝著李弘冀行了一禮。
祝覺宗好似沒有察覺這一幕一般，向李弘冀道了一聲“臣告退”之後，就領著戶部一大批人馬回去了。
這時候，錢貨也剛好裝完，於是李弘冀坐上最前面的馬車，大喊了一句：“開拔。”
一眾人士，就浩浩蕩蕩地往宮城而去了。
“南昌王言陛下祭祀，是何事？”
見李弘冀要走，圍觀的建康百姓之中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問。
李弘冀並沒有坐進馬車，而是坐在車伕的旁邊，聞言頓時哈哈一笑，回道：“大家放心，待本王稟明陛下，由欽天監擇選一黃道吉日祭祀，屆時佈告天下，鹹使聞之！”
回到宮內，自有宋略安排的公公領走了馬車，將財貨送往德昌宮，也告知了李弘冀，他爺爺正在龍華殿等他。
可李弘冀並還是先留下一箱銀子，在後軍校場，整個神武軍將士的見證下，由秦寶搬著箱子，一顆一顆地把銀子準確無誤地頒發到這一營五百個士兵的手中，被分中銀子計程車兵在全軍的注視下，既得了面子，又得了裡子，怎麼能不對李弘冀心懷感激之情。
而其他將士看到這一幕，也在心裡默默羨慕著，甚至有的還期望著南昌王下次辦這種事找他們營。
最後，李弘冀把箱子裡剩下的銀子都丟給了秦寶，說讓他補貼家用。
那鐵打的漢子此刻聞言，小珍珠“咻”地一下就落下來了，一個勁地說殿下仁慈，把李弘冀整個人都嚇了一跳，趕忙以陛下有詔為藉口，脫身而去。
等李弘冀到達龍華殿的時候，看到李昪背對著他負手而立，明顯是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李弘冀甫一進來，就聽見李昪嘲諷的聲音：“殿下真是好大的面子，明明有詔來見，卻還是要在第一時間收買軍心。”
這是誅心之語，可李弘冀並不以為意，反而笑嘻嘻地說道：“孫兒與皇爺爺是一家人，孫兒收買軍心，就相當於皇爺爺收買軍心。”
“你真是……”李昪轉過身來，深深地看了自己的這個大孫子好幾眼，才幽幽嘆道：“不走尋常路啊。”
此時此刻，在知道劉承勳貪汙的錢財數目之後，李昪知道自己之前那個問題的答案已經被李弘冀用事實回答了——劉承勳有能大奸，不可用！
在李弘冀對他說要當天下的皇帝的時候，李昪驚訝的是他的膽量；而現在，李昪又驚訝於他的簡單粗暴，在五代十國這樣的亂世之中，簡單粗暴，往往有著想象不到的奇效。
“說吧，立了如此大功，你想要何獎賞。”
“孫兒已經封王。”李弘冀裝作扭捏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地說道：“想向皇爺爺求一支護衛隊。”
“多少人？”
李弘冀試探著說道：“一千？”
“呵呵。”李昪冷笑兩聲，道：“五百人，從禁軍六部當中選，只要人願意跟你，朕絕不阻攔。”
聞言，李弘冀眼睛一亮：“當真？”
“朕是皇帝！”
見李昪怒火中燒地盯著自己，李弘冀才訕訕地找補了一句：“正因皇爺爺是皇帝……”
沒等李弘冀把話說完，李昪就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滾！”
李弘冀得了好處，下意識地就想邁步出門，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扭過身道：“不對啊，皇爺爺，這是龍華殿。”
“還有，我答應了建康百姓要去祭祀，皇爺爺您看啥時候有空？”
聽到這話，李昪終於忍不住了，隨手抄起殿旁的一根棍狀物體就朝著李弘冀衝了上去，作勢要打。
李弘冀見情況不妙，飛跑出了殿門。
“小兔崽子，最好別讓朕逮到你！”
殿門處侍立著的太監和宮女們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