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粉墨登場(1 / 1)
昭慶宮前殿。
四位身穿儒士衣袍的人正對坐著,其中三位興致盎然地談論著詩文,唯有一人不言不語,只是笑著,往自己嘴裡一杯一杯地送著酒水。
坐北朝南的人不必多說,必是昭慶宮的主人李景通,位於次席也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被李弘冀上言要誅殺的陳覺,再次席滿臉正氣的中年人是馮延巳,而最末席不停喝酒的人,的反而是後世名聲最廣的韓熙載。
陳覺顯然不知道李弘冀已經上言要誅殺他,此刻也不似在外一般奸佞苛酷,反而極盡諂媚:“殿下,日前,我已上書陛下請立您為太子,東巡之事廣告中外,我名列其中,到時再上書,事必成!”
“果真?”李景通聞言,臉上露出喜色,不過這喜色一閃而過,又換成了焦色,“可父皇一向鐘意四弟,我也素知其才能……”
說白了,就是李昪之前一直都屬意立李景達為太子,這事不能說是人盡皆知,但三位宰執,各部尚書,以及處於風暴正中央的李景通和李景達二人,大抵是知道李昪的心思的。
李景通知道自己父皇的意思,這也是為什麼在歷史上他“固辭”太子之位的原因。
陳覺不動聲色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馮延巳。
馮延巳馬上就接收到了訊號,開口就是絕殺:“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您美容止,器宇高邁,陛下不知,我等還不知嗎?您的才智高絕,遠勝於信王(李景達)。況且近日臣聽聞南昌王頗得陛下寵愛,父子齊心,這大寶之位,必屬殿下!”
論馮延巳的阿諛奉承,恐怕終南唐一國,未有能與其相較者。
歷史上李景通繼位後,樂於作詞,作了一句“小樓吹徹玉笙寒”最為出名;馮延巳雖然禍國殃民,損益朝政,但確實有才學,也愛作詞,作了一句“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最為出名。
有一天李景通就調戲馮延巳,說吹皺一池春水,關你什麼事?
馮延巳就回道,唉呀媽呀,我這算啥,一點也比不上陛下您的“小樓吹徹玉笙寒”啊~
李景通於是大悅。
那時有效果,此刻的效果就更不必多說。
李景通聽到這一番話,當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心中的自信霎時間增強了不少:“待我繼位,國事定然多仰諸卿!”
一時間,大殿內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唯有韓熙載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嘲諷。
整日帶著宮內官員飲酒作樂,不理政事,這樣的李景通,實在沒讓他看出來有何資格登上那大位。
……
……
李弘冀今日起了個大早,不為別的,只因為他一直心心念念能有一支自己的軍隊——這是普天之下男人的夢想,而他相信,這支建制只有五百人不到的軍隊,絕對會成為他以後逐鹿天下的重要資本。
帶上劉通和王安派來的幾個士兵,李弘冀出了宮朝龍武軍駐紮的地方而去。
李昪給了李弘冀隨意在禁軍六部中挑選將士的權利,但是李弘冀滿打滿算也只有五百人的編制,只能許一個營主,五個都主之位,這也是李昪不以為意的原因。
難道那些官職高的武將,還願意捨棄原來的官職,跟著你李弘冀當一個小小的營主或者都主,如果李弘冀真的憑藉所謂的個人魅力吸引到了禁軍高階武將,李昪也就認了。
而李弘冀此行龍武軍不為別的,只為一人。
柴克宏!
在十國中,南唐一定稱得上一句將星璀璨,而這眾多的將星中,又以三人最為出名——劉仁贍、柴克宏和林仁肇。
這三人成名,都與周世宗柴榮分不開關係。
劉仁贍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在周世宗柴榮徵淮南的過程中,在豬隊友成群的情況下,死守壽州數月有餘,甚至不惜為此陣斬自己想要逃跑的兒子;
柴克宏之所以出名,也是在柴榮南下的時候,吳越趁火打劫,侵略常州,當時南唐的精兵都被派江北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甚至連甲冑武器都破破爛爛,面對吳越的精兵強將,怎麼看也是一觸即潰的樣子,可就是憑藉著這麼數千人,柴克宏大敗吳越;
林仁肇之所以出名,是因為率兵大破周兵,是整個淮南戰役中唯一有勝績的將領,“唯一”二字,似乎已經足以證明他卓越的軍事才能。
但遠水解不了近火,劉仁贍此刻是武昌軍節度使,遠在鄂州;林仁肇就更遠了,甚至目前根本不是南唐的將軍,而是閩國的。
唯有柴克宏此時正在京師,任龍武軍都虞侯。
來到龍武軍的陣營中,那位姓安名瀾的統軍笑意盈面,介紹說咱們龍武軍一個個都勇猛無比,全是可戰之士,讓李弘冀隨便挑。
李弘冀半信半疑,他這個人還是比較信奉眼見為實,比如說昨天,得親眼看到劉承勳家裡的一箱箱財寶才行,於是說道:“可否讓我四處看看。”
安瀾拍著胸脯答應道:“當然沒問題。”
於是一行人就在龍武軍的陣營中四處走動了起來,剛開始還好,軍容整肅,一營一營的人各自分散開來操練,倒也看得人賞心悅目。
就是不知道戰力怎麼樣……李弘冀在心裡嘀咕道。
劉通跟在李弘冀後面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一言不發,李弘冀也不管他,知道他的性子——在龍華殿裡嘰嘰喳喳是個話癆,一出殿規規矩矩倒像個老龜了。
走過大半,整齊無比的喊“刺”“殺”“哈”的聲音中卻突然傳出來某些不合時宜的嗓門,
“哈哈哈哈哈,都說了我賭術高超,你們誰能和我比?”
“快快快,都拿錢來!”
這麼大的聲音,安瀾也聽到了,恨不得把這賭博的小子拉出來斬了,明明昨天召集全軍,以暫停操練三天為代價換得今天好好表現,可耐不住總有人陽奉陰違!等著吧!要是我不好過了,你們這群武夫也別想好過!
安瀾感覺自己的牙齒有點癢癢,偷偷瞥了李弘冀一眼,卻驚訝地發現,這位南昌王不僅沒有發怒的跡象,面上反而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
李弘冀察覺到了安瀾的眼神,笑著說道:“安統軍這治軍,似乎別有門道啊。”
“殿下。”安瀾咬了咬牙,就要跪下認錯,沒曾想李弘冀調侃了一句,沒有問罪的打算,反而自顧自地繞過營帳,往大笑聲傳來的地方過去了。
安瀾心裡一驚,也想知道是哪個蟊賊在這裡頂風作案,連忙跟上。
繞過這一處營帳,視線也開闊了起來,一眼就看到有幾個膀大腰粗的軍士放蕩不羈地癱坐在地上,手上還拿著骰子一般的物體。
安瀾的眼神一下就鎖定了其中一位一舉一動皆透出一股灑脫的大漢,心裡咆哮道,
我就知道是你,你奶奶的柴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