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昇元五年的第一場雪(1 / 1)
即便李昪盡出宮中珍貴的藥材,並且要求太醫令吳廷紹使出畢生所學醫治,張廷翰還是沒能撐過這個冬天,甚至比歷史上記載的還早走了幾天,卒年五十七。
張廷翰死了之後,李昪傷心異常,追贈他太傅之後,下旨輟朝三日。
對於朝中官員來說,張廷翰的突然逝去是一件大事,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三位中樞的宰相中間,李建勳、張居詠兩位相公都沒什麼主見,只會附和陛下,只有張廷翰張相公敢於爭辯,而且明於政事,深受大家敬佩。
可現在張相公沒了,且不說之後的事怎麼辦,單單就說這空出來的一個宰相位置,都引得朝野爭論不已。
但建康城裡的平民百姓可不管這些東西,他們紛紛拿出家裡一年儲存的錢財,到街上開始購買各種春聯、燈籠、剪紙這類裝飾物品以及豬肉、羊肉這些一年到頭才能吃到一次的稀罕食物,準備興高采烈地過一個春節。
淮南地區許久沒有打過仗了,就算有,也只是在邊境的偶爾小摩擦,波及不到建康這座繁華的都城,再加上糧食連年豐收,幾年前因為申漸高,又免去了許多苛捐雜稅,所以健康老百姓的兜裡,都是鼓鼓囊囊的。
辛勤地忙碌了一年的大家,自然都想過個舒服愜意的年來犒勞自己,每年臨近春節的這段時間,是健康城最熱鬧的時候。
偌大的健康城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被人們精心地用各種紅色裝點著,用各種食物的香味包圍著……歡聲笑語疊加在一起,年味就出來了。
不知不覺間,李弘冀在建康的第一個除夕,就這樣踏著輕盈的步伐走來了。
除夕這天,李弘冀難得地睡了個好覺,一直到快到晌午的時候才悠悠地醒轉過來,他自己從床上醒來,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平常都會侍立著的劉通此刻也不見了蹤影,於是只好自己費了一番功夫套上了衣服,洗了把臉。
推開房門,李弘冀就感覺到了一股涼意,潔白的雪花像是一個個聖潔的小精靈,在半空中翩翩起舞著,同人們一起歡賀著新春的到來。
下雪了,李弘冀伸出手掌,任由一片片雪花靜悄悄地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又悄無聲息地融化,化作一灘水漬,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一樣。
昭慶宮的宮人們都披上了厚厚的棉衣,著急忙慌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按照女官的命令佈置著宮殿,一時間,竟然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已經走出房門的李弘冀。
李弘冀很享受此刻的這份靜謐,他之所以想爭奪天下,有“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亦當在時間長流中留下痕跡,而不是了無聲息”的心思,也存著給全天下帶來這份靜謐的心思。
“大哥。”
背後傳來的一聲稚嫩的叫聲,李弘冀轉頭一看,正是過完年之後虛歲四歲的李煜,站在李煜身後的,是破天荒地不在李弘冀面前的劉通。
“殿下,主母說今天太忙了,讓您用完膳後帶著從嘉殿下出去逛逛建康。”劉通解釋道,“對了,主母還囑咐道,務必要在酉時之前去到宮中,今日除夕夜,陛下會在萬壽殿設宴,到時候,皇族子弟都會到場。”
李弘冀一把舉起小李煜,託著他在空中轉了一圈,沒想到他完全沒被嚇到,一雙小眼睛反而靈動地望著他。
“從嘉,大哥問你,白雪紛紛何所似?”
李煜眨了眨眼睛,似乎覺得大哥問的這個問題太過簡單,回道:“似柳絮風起。”
“哈。”李弘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湊到李煜柔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三歲識文,從嘉必定是未來的大文豪!”
李煜伸出小手,嫌棄地擦了擦自己臉上殘留的自己哥哥的口水。
見狀,李弘冀哈哈大笑起來,畢竟只有他知道,自己這位尚且幽弱的弟弟,將來在詩詞的造詣上,究竟會達到一種怎樣的高度。
……
……
匆匆忙忙往嘴裡塞了幾口吃食,李弘冀就被急著要出去看熱鬧的李煜拉出了昭慶宮。
從昭慶宮出,過東虹橋,就是建康路,這條路名字與建康城一樣,往西是中華路,往東就是健康城東門,除此之外,它還有個特點,就是建康城市集的集合地。
一踏入建康路,李煜沒被走畈的吆喝聲和各種食物的香氣吸引,相反,他對路邊各種收取潤筆費寫春聯,猜字謎等等活動無比感興趣,時不時還評點上兩句,遇見脾氣好的商販,看他年紀小,也就沒和他多做計較;遇見脾氣不好的商販,看他全身穿金戴銀,情知他非富即貴,也就不敢和他多做計較。
於是,還未滿四周歲的李煜就像個小霸王一樣,擺脫了一直管教著他的鐘氏,在這集市上作威作福,不亦樂乎。
李煜倒是玩得盡興了,這可苦了陪在他後面又當爹又當媽的李弘冀,不僅要時刻照顧他的安全,防止他走丟,還要在他看上某件心儀的物品的時候仗義疏財。
“哥,我要買這幅畫!”李煜指著攤位上一張山水圖嚷嚷道。
“不行。”李弘冀一偏頭,嚴詞拒絕道:“你買了多少東西了?就算咱家家大業大,也不是你這樣消耗的,到時候養成奢靡的性子怎麼辦?”
聞言,李煜頓時急了,爭論道:“母親足足給了你十兩白銀,就算我倆對半分,我也有五兩,現在我才用了一兩不到!”
李弘冀突然蹲了下來,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嚇了小傢伙一跳:“你幹嗎?”
“看到那邊那個姐姐了嗎?”
李煜順著李弘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此時猜燈謎的地方,站在一位穿著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長錦衣的少女,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幹,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襬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外披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一舉一動皆引得紗衣有些波光流動之感。
旁邊還站著身著一襲灰色棉衣的活潑女子,像是她的侍女。
“你幫哥哥個忙,我就幫你買下這幅山水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