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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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凝瑤素手捻起那一塊刻著“壟前後,從左右,莽上下,香夜晝(打一字)”的木板,苦思冥想很久,依舊是不得其解,她把木板拿給一旁的丫鬟紅蓮看,柔聲問道:“阿蓮,你可有想法?”

“小姐。”紅蓮嘟了嘟嘴,埋怨道:“你怎麼老是問我這些問題,你知道的,我對這方面向來是一竅不通的。”

“多個人看,也就多個想法。”刁凝瑤晃了晃小巧的腦袋,似乎這樣就能把答案從腦海中倒騰出來一樣,“集思廣益,總是比一個人苦苦思索要來得好。”

“哼~”紅蓮驕橫一聲,“那商販明知道小姐喜歡那頭叉需得七個木板才得換,明明前六個木板上刻的字謎都是尋常難度,到了這第七個,難度卻突然陡增,怕不是根本就沒有答案,只等著小姐用銀錢去買呢。”

刁凝瑤不輕不重地錘了紅蓮一下,語氣微微有些加重:“說得多少遍了,不要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況且那對頭叉本是銀飾,若不設定這樣一道題用來壓軸,人家豈不是要虧?”

紅蓮吐了吐舌頭,說道:“那怎麼辦?這次出來得急,一時之間忘帶了銀錢,不然這對小小耳墜,早就把它拿下了,還需要在這裡猜什麼字謎,徒然浪費了大好時光。”

“既是如此,猜不出來,說明我與它無緣,也就罷了。”刁凝瑤用蔥白如玉的手指摩挲木板凹槽的部分,貌似想從裡面得到些許靈感,“可事前沒有努力去猜,與它錯失了,這是我自己的過錯。”

“兩者相比,是大不同的。”

紅蓮撇了撇嘴,無聊地朝著周圍四處張望著,卻突然發現一個分外可愛的小男孩站在了自己面前,不由得來了興趣,問道:“小傢伙,你怎麼獨自一人,你家長輩呢?”

不料那男孩聽聞此言,竟然眼睛通紅,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哥哥帶我來集市遊玩,沒想到人流如海,我與他走散了。”

哭鬧的聲音驚醒了盯著木牌陷入思索的刁凝瑤,她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心軟,將木牌遞給一旁的紅蓮,雙手將小男孩抱了起來,軟聲道:“不哭不哭,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李煜一愣,大哥沒和他說有這茬啊,不過他通文學史,很有急智地帶著哭腔回答道:“我叫李二郎,我哥哥叫李大郎,我們是城外黃門莊種地的,正值春夕,母親讓大哥帶我來城裡遊玩,沒想到……沒想到……”

黃門莊?刁凝瑤聽說過這個莊子,是皇莊。

她還沒來得及細細考慮,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喊:“從嘉!從嘉!”

循聲望去,就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俊俏男子從人潮中擠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位小廝,兩人迅速地跑到了她的面前,對著她懷裡的男孩訓斥道:“從嘉,你亂跑什麼!集市裡人潮洶湧,你一個幼兒,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你要是出事了,我回去怎麼和母親交代?”

從嘉?不是二郎?刁凝瑤剛才沒注意,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懷裡抱著的這什麼李二郎加上面前的李大郎,兄弟兩身上的衣袍都不是尋常料子,再者兩人皮膚白嫩,哪裡半分整日在田裡耕作的莊稼人的模樣?

情知自己被騙了,刁凝瑤倒也並沒有慌張,反正這裡人多眼雜,諒這兩人詭計多端,怕是也無處驅使,她倒是要看看,這兩人能耍出什麼花招?

於是她配合地說道:“李公子莫急,令弟方才與君走散,也是慌張得很,如今想必已經知錯了。”

李弘冀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弟弟賣了個精光,仿若此時才發現刁凝瑤一般,說道:“還要多謝姑娘大恩,有任何要求,力所能及之下,在下絕不推辭。”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紅蓮也瞧出了這兩兄弟的不對勁,順手把手中的木牌塞到了李弘冀的懷裡,“你若能猜出這字謎,便算是幫了我家小姐。”

刁凝瑤一驚,想要阻止,但來不及了,李弘冀已經拿起木牌端詳了起來,他瞄見上面的內容,頓時暗暗鬆了口氣,幸好穿越之前他除去史書,也多愛鑽研一些偏書雜書,這個字謎,恰好某一本書上正記載過。

看了兩眼,李弘冀將字牌用手攥住,笑著說道:“僥倖,已得答案。”

紅蓮一臉不信,她家小姐從小熟讀文書,詩文書畫無不精通,就這都看看足足了小半個時辰都沒看出答案,你一個種地的能看出什麼?

“是花字。”

紅蓮快人快語,問道:“為何?”

李弘冀雙手後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壟前後,是為七。從左右,是為人。莽上下,是為草。香夜晝——何者能使晝夜香,豈不為花乎?”

刁凝瑤聽了李弘冀這一番話,瞬間就明白了過來,這字謎的謎底,還真如面前這人所說,是個花字!

一旁的紅蓮瞅見自家小姐的表情,知道李弘冀說得沒錯,於是伸出手,向李弘冀索要那木牌,李弘冀也從善如流地放在她手上,小姑娘興高采烈跑去櫃檯那換獎品了。

刁凝瑤又一次阻攔不及,看著紅蓮的背影,貝齒輕咬,第一次萌生出了要好好教訓教訓紅蓮的想法。

“李公子,實在不好意思,阿蓮不知禮數,我代她向您賠罪。這字謎本是您所答出,獎品自然也歸您所有。”

李弘冀笑道:“這集市人流如此之多,卻只有姑娘收留了從嘉,可見姑娘是個心善之人。況且這字謎本就是為了報恩才答,不過舉手之勞,至於獎品,想必是姑娘喜歡之物,在下可不喜奪人所好。”

舉手之勞?對她來說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對他來說竟然只是舉手之勞嗎?刁凝瑤第一次對眼前這個男子的學識產生了好奇。

她看到那小廝突然靠過去,在那李大郎的耳邊細聲說了幾句話。

說完之後,李大郎的語氣明顯有些焦急起來:“不知姑娘芳名?”

刁凝瑤蹙了蹙眉頭,思索半晌,還是回道:“小女名靜姝。”

“靜姝姑娘。”刁凝瑤瞧見對面的那男子兀地有些侷促起來,說出來的話也詞不達意,“長得很漂亮。我很想留下,但家裡有急事相召,不得不回去。今見姑娘,偶有所感,故得一詞,思來想去,不如連同那猜字謎所得物品,一併贈與姑娘。”

說完,不等刁凝瑤回覆,李弘冀就一把抱走賴在她懷裡的李煜,順手把一張白紙遞給了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刁凝瑤想要喊住他,但卻發現人實在是太多,李大郎的背影已經隱沒在重重人海之中。

她無奈,只好開啟那紙張,心裡想著怕不是又是什麼談情說愛的俗詞。

沒想到,這一看,就入了迷。

“小姐小姐,你快看這頭叉,竟是個鳳凰樣式,那東家其他不說,這獎品做得倒是挺精緻。”紅蓮帶著獎品回來了,卻發現李家兄弟二人已是沒了蹤影,小姐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似的,痴痴地盯著那張白紙。

紅蓮好奇地湊過去一看,只見那上面用狗爬似的小字寫著——

《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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