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有志,道乃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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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略唸完聖旨的時候,李弘冀的腦子有點恍惚,裡面第一時間浮現的竟然不是去接聖旨,而是前兩天除夕在市集上遇到的那位靜姝姑娘。

直到宋略喊道:“大王?大王?”

李弘冀這才回過神來,但雙目還是有些無神地望向宋略。

宋略雙手將聖旨遞上,“大王,請接旨。”

李弘冀卻沒有動作,就在宋略以為這位向來不按套路出牌的南昌大王又會幹出什麼石破天驚之事的時候,卻感覺手上一鬆,聖旨已被取走了。

暗暗鬆了口氣,宋略發現李弘冀的臉上又帶上了被眾人所熟識的笑容:“如此,多謝公公了。”

“不敢。”宋略回道,“奴還要去刁府宣詔,先告退了。”

宋略走後,李弘冀張開那封聖旨,將上面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爾後又自嘲一笑,是啊,畢竟這是在古代,皇權至上的時代,既然穿越成了皇孫,他享受了權利,衣食無憂,同時自然也會被剝奪一些權力,比如說,自由婚配。

看來,還真如自己那天所想,和靜姝姑娘是有緣無分了。

可惜了一首好詞。

李弘冀把聖旨隨意地甩給劉通,讓他隨便尋個地方放起來就是。

今天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說,安慰安慰受傷的韓熙載,然後順帶著看看能不能將他收歸麾下。

一出宮門,柴克宏已經領著大約五旗士兵在那裡等著,看到李弘冀走到面前,他豪氣地說道:“殿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冀,幸得將軍矣。”

李弘冀這話還真就不是客氣話,一開始他還擔心柴克宏是不是真如《南唐書》裡記載的那般有領軍的才華,但這兩個月下來,柴克宏和士卒同吃同住打成一片,豪爽仁義處事公平,大家都佩服敬畏他,願意服從他的命令。

軍陣變化也訓練得有聲有色,不過大抵金鱗軍只是個兵員五百的小營,是否能有帥才,還得接著看看。

想到這裡,李弘冀對柴克宏又多囑咐了幾句:“克宏,龍驤軍並進金鱗以後,金鱗軍就成了名正言順的騎兵。我想你也知道,騎兵的機動、戰略意義都是遠超步兵。我對金鱗軍這一軍騎兵只有兩個要求,一是必須得如臂驅使,指哪打哪。二是馬術須得嫻熟,一定要快,快到敵人來不及反應,咱們的長槍就已經橫貫到了他們眼前。”

柴克宏蒲扇般的大手在鎧甲上拍了拍,那麟甲頓時盪漾開來,泛起一陣銀色的波浪,不知是驕傲還是自信:“殿下若願意相信末將,金鱗軍能做到的,絕不僅有這兩點而已。”

“好!”李弘冀神色也放鬆下來,難得吐露出了自己的心聲,“我若連克宏都不相信,這世上又有幾人可以相信呢?”

……

……

到了韓熙載門前,李弘冀走上前去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位美豔的婦人。

那婦人瞧見李弘冀和身後肅立著的數十官軍,眸子一凝,竟道:“將軍可是來找我家相公尋仇的?”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若是,那自然是貴客臨門,小婦也好去準備些好的吃食;若不是,小婦就算死在在門前,也不會讓將軍進去一步。”

李弘冀笑了笑:“那我應是貴客無疑了。”

那小婦正要說些什麼,卻聽見她身後傳來一聲高喊:“南昌王大駕光臨,自然是貴客。拙荊不懂禮數,怠慢了大王。還不請南昌大王進門!”

趙氏無奈,只好讓開身子,放李弘冀一行人入了內。

進了院子,只見有一人衣冠不整,前襟半開,露出胸前潔白的肌膚,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腿隨意地搭在石頭圓凳上,左手垂下,右手端著酒壺,手肘倚靠著圓臺,很是放蕩不羈——不是韓熙載,還能是誰?

後世的韓熙載因為一幅《韓熙載夜宴圖》而被廣大群眾所知,歷史課本上也表明韓熙載有抱負而不得施行,只能假裝沉迷酒色從而使李煜放鬆對他的警惕之心,這肯定是沒錯的。

但從根本上來說,韓熙載喜不喜歡宴飲,喜不喜歡美姬呢?

是喜歡的。

這並不是韓熙載一個個例,而是這個時代士人們,尤其是南唐士人們的通病——好享受。

君不見,南唐歷史上有名的忠臣孫晟,出使後周絕不透露一點南唐情報,屢屢斥責周太宗柴榮、為國殉節的孫晟,在國內竟然是個極盡奢華之人,奢華到什麼程度呢?孫晟吃飯的時候是沒有案几的,讓眾女妓各自端著一碗菜,環繞著他站立,想吃哪道菜自有服侍,好不愜意,這種吃飯的方法被叫做“肉檯盤”,當時有很多南唐的人都效仿孫晟這麼做。

要論財力,南唐絕對能在五代十國之中一舉奪魁,可這些財力不但沒有花費在富國強兵身上,反而浪費在奢靡的享受上,浪費在給中原王朝的進貢上,由此觀之,南唐的失敗也就有跡可循了。

李弘冀絕不允許自己治下的南唐出現這種情況,他覺得朱元璋那一套對付貪官的方法就極好,扒皮抽筋,敢不叫人膽寒?

但問題是南唐現在還在李昪的治下,況且李弘冀是來招攬賢才的,於是對這個場景,也就聽之任之了。

“韓秘書好興致,好氣度。”李弘冀非但不反感,反而泰然自若地在他旁邊的石圓凳上坐下,這倒是讓韓熙載有些驚訝,“都被免官了,卻絲毫不以為意,暢飲美酒。”

韓熙載舉起酒壺,稍稍傾倒,一道銀色的光輝從壺嘴傾瀉而出,準確無誤地落入口中,惹得韓熙載連連稱讚:“好酒!美酒!”

“時局動盪,北方士人多投我大唐,多已擢用。叔言在京洛,早負才名,乃獨落魄不偶,亦不以介意。即使是名士,也不過如此吧。”

韓熙載對李弘冀的話仿若未聞,拿起圓臺上的酒杯,笑著問道:“這酒名“不可成”,大王可要來一蠱,嚐嚐味道?”

李弘冀沒有推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嘗聞君與李谷在正陽分別,一人向南,一人向北。”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往往是點到即止。果不其然,韓熙載斟酒的動作微一凝滯。

微微一笑,李弘冀乘勝追擊:“《江北行志》我觀之,亦善矣。”

韓熙載偏過頭來,凝視了李弘冀一會兒,忽而狂放地大笑道:“南昌王,有北伐志?”

“非也。”李弘冀的嘴角微翹,似乎在為魚兒咬鉤而高興,“有一統天下志也。”

韓熙載一怔,繼而將酒壺裡的酒水一飲而盡,打了個酒嗝。

“既如此,敢不效力?”

ps:北伐和一統天下,有什麼區別呢?

《東唐書·列傳·韓世家》

韓熙載,字叔言,北海人。弱冠,第進士。父光嗣,平盧軍節度副使。軍中逐其帥符習,推光嗣為留後。後唐明宗即位,討亂,光嗣坐死,熙載來奔。時烈祖輔吳,方修明法令。熙載年少放蕩,不守名儉,補和、常、滁三州從事。時人士自中原至者,多已擢用。熙載在京洛,早負才名,乃獨落魄不偶,亦不以介意。烈祖受禪,召為秘書郎,事元宗於東宮。在東宮,談燕而已,不嬰事務。

時元宗因宴飲事遭責,帝言熙載之過也。元宗歸宮,乃逐載。聞之,帝遂至載家,數請之,不出。后帝言及己志,熙載久不能言,以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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