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請歸封地(1 / 1)
“我想上疏向皇爺爺請求去南昌經營封地,叔言以為可行否?”
韓熙載稍稍收斂了放蕩不羈的樣子,正坐了些許,沒有立即給出建議,而是問道:“王爺為何想南下?”
“久在中央,怕是無用功。”李弘冀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王爺是因為想逃婚?”韓熙載語氣玩味,“不然何不以實話相告?”
“非是……”饒是李弘冀膽子格外大,也不敢在這個時代直接說出他的計劃,韓熙載肯定是忠於南唐的,但到底忠不忠於他李弘冀,這可還是一個未知數,當下也只好點到為止,“只是待在中央,不免處處被人限制,施展不開拳腳。再加上要等許多年,我等不起……大唐……”
李弘冀目光灼灼地看著韓熙載,
“也等不起。”
即使李弘冀繼續待在中央,所得最多也不過是個皇太孫的頭銜,現在掌握最高權力的是他爺爺李昪,未來很多年掌握最高權力的他老爹李景通,輪到他當家做主的時候,已經會是很多年後,那時候周世宗柴榮都已經三徵過淮南,他李弘冀縱是有通天之力,也改變不了南唐的結局了。
所以,他想跳出建康這個陷阱,直接去培育獨屬於自己的力量。當然,不排除有幾分想要逃婚的心思在。
韓熙載聽懂了李弘冀的意思,也沒在意在院子裡一直站著的柴克宏一眾將士,獻計道:“我有上中下三策。”
“王爺上疏言願為國做事,去往南昌封地劃定稅田。陛下甚愛王爺,又因為陳覺故事,對王爺心裡存著幾分愧疚,只以為這是王爺在賭氣,必會答應,而又不傷爺孫感情。最好的是很大機率能將金鱗軍將士一同帶上,是為上策。”
“王爺也可以婚事直接和陛下進行交換去南昌的機會。因為愧疚,陛下很可能會答應,但從此王爺和陛下孫爺之間就會出現裂痕。陛下會覺得王爺是一個精於算計的人。是為中策。”
“當然,王爺也可以選擇不結婚,直接奔向南昌。但此舉不僅會惡了陛下,而且有很大機率被當今的鎮南節度使宋齊丘扭送回京,到時候王爺威望全失,再也不可能左右國內大事。此為下策。”
韓熙載想的幾乎和李弘冀之前想的一模一樣,但李弘冀是站在縱觀全域性,全知全能的角度得出的答案,而韓熙載幾乎是完全憑藉著當前他所知道的局勢推演出來的計策,不可謂不恐怖。
李弘冀沉默了一下,問道:“如用上策,可拒婚否?”
“王爺心裡自有答案,又何必自欺欺人的問吾?”韓熙載搖了搖頭。
是啊,又何必自欺欺人?李弘冀心中有了答案,頓時不再糾結,站起身來朝韓熙載鞠了一躬:“請叔言為我草書。”
韓熙載對李弘冀的敬重十分享受,滿意地點了點頭:“王爺放心,有我出馬,必無虞也!”
……
……
又是辛勞的一天!
勤政殿的案几上,左邊累起厚厚的如同小山一般的紙張,右邊則是空空蕩蕩,只有薄薄的一層。
李昪拿起右邊最後一張紙,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的精神集中起來。
他的眼睛看向那張紙的標題,《請歸封地疏》?
李昪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李弘冀,似乎只有他能搞出來這樣的事情。給他指了個婚,好不容易安靜了幾天,難道又要開始作妖了嗎?想到這裡,李昪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精力最近越來越不濟了,早晚屁股底下的位置是要交給李景通他們其中一個的。
從前他最鐘意四子景達,現在卻是因為李弘冀,頗有些猶豫起來。
李昪甩了甩腦袋,試圖把腦海中那些紛亂繁雜的想法都給拋諸腦後,定了定神,繼續閱讀著那封《請歸封地疏》。
【臣南昌王弘冀,謹拜表以聞。】
【臣聞幼鳥在羽翼下者不可成,嫩苗未嘗風雨者不可長。臣少親庇之手,未堪艱難之事。今聞朝廷遣使諸道均田稅,以寬民。臣願得列其中,往國南昌,造福一方,學政曉禮,望陛下準之。】
李弘冀上的奏疏字數不算多,不像是那些大臣華麗但無用的奏疏,李昪很快就看完了,但此間的內容卻是讓他皺起了眉頭。
弘冀想去封地?倒也不是不行。
李昪在心裡權衡著這件事,在他看來,李弘冀是有智慧在身的,但這性子實在太過急躁,還是得磨一磨才行,將他放到封地去,似乎並非是一個不好的選擇。
南昌。
李昪的右手無意識地敲擊著桌子,“咚”“咚”“咚”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大殿內。
南昌那地方,如今是宋齊丘在任職吧。想到這裡,李昪的眸子不禁眯了起來,當初那老賊氣盛的很啊,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苛待功臣了,好容易許了他一個鎮南節度使的位置,還賜了錦袍,這才把他打發了。
對啊!李昪心裡一喜,這兩貨的搞事能力都是差不多的,乾脆讓他們兩個互相鬥去,反正宋齊丘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暗自殺害皇孫。
宋齊丘是有能力的,只不過有些囂張跋扈,不把皇帝放在眼裡。其實吧,這也是南唐大多數臣子的壞毛病,不過這似乎也不能全怪他們,畢竟李家的皇帝實在太過寬容,也太過能忍耐了,要是老嬴、老劉、老朱,你換任何一個人到這來,不砍他個人頭滾滾,不砍他個血流成河,你看誰會罷休。
拿過一旁的毛筆,李昪在李弘冀那封奏疏上批註到:“弘冀一片苦心,朕知之。然……”
寫到這裡,李昪忽然停了下來,也並沒有將這封奏疏一同放入左邊的那堆高山中,而是折成小方塊收了起來,爾後朝著宋略說道:“你告訴弘冀,這封奏疏允不允准,全看他自己。”
“他何時成婚,這封奏疏就何時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