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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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凝瑤聽了母親講的故事,不但沒有振奮起來,反而更加沮喪了。

她看到了母親臉上幸福的笑容,怎麼還能不知道故事裡的那個小姑娘就是母親她自己。自己能像母親那麼好運,被外公許配給的正好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情郎。

少女的憂愁沉浸進時間的河流裡,不可掙脫地朝著遠方奔流而去。

直到刁府外面響起的喜慶的鞭炮聲把刁凝瑤驚醒了,感受著耳邊傳來的熙熙攘攘、各式各樣的歡笑聲,刁凝瑤知道,是南昌王來接親了。

“王爺,今天不作出一兩首膾炙人口的詩,可領不走我妹妹!”刁凝瑤很熟悉,這是她大哥的聲音,大哥從小就一直很寵愛她這個家裡最小的妹妹,還因為她捱過父親的揍。

“就是就是。”這是二哥的聲音,“妹妹從小到大在家裡沒受過一絲委屈,南昌王你要是……”

“嗚嗚嗚……”

刁凝瑤知道,這是二哥的嘴又被大哥捂住了,明明平時在旁邊,她看到這幅場景,都會不自覺地笑出來。可現在不知怎的,卻是流下兩行清淚。

屋外遲遲沒有人開口,即使刁凝瑤在屋內,都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氣氛。

終於,外面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作道,

“喜氣擁朱門,光動綺羅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

“不須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紅白。留取黛眉淺處,畫章臺春色。”

大家都萬萬沒想到南昌王竟然有如此詩才,於是之前的沉默就順理成章地有了解釋,歡笑聲又一次傳遍了庭院前後,彷彿剛才的寂靜只不過上天給這對新人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

“吱啦”一聲,門被開啟了,幸好刁凝瑤早早地就把扇子樹立起來,擋住了自己的面容。

有人伸過來一條紅綢緞,刁凝瑤安靜地抓住。

綢緞的兩邊被提起,中間的紅繡球自然地垂落,形成了一個圓潤的V字。

刁凝瑤剪水的雙瞳輕輕往一旁瞥去,卻只隱隱約約見到一抹黑紅掠過。她感覺自己這位的“郎君”好像覺察到了她的視線,於是有些慌張地把那繡著山水圖的摺扇又往面上貼近了一些。

看不到前面,刁凝瑤只依靠著那條紅綢緞上傳來的力指示著方向,出府,上馬車。

一路敲鑼打鼓著,轉眼間就到了昭慶宮。

本來路上還有個針對新娘“攔轎”和針對新郎“下婿”,不過李刁兩家商量過後,以安全為由把這兩項的取消了,於是車轎得以長驅直入,一直到南昌王府門前才緩緩停了下來。

馬車剛到,幾個穿著青衣小廝打扮的人就衝了上來,將紅色的氈褥(zhanru),也就是後世的地毯鋪在馬車下方,新娘下轎後腳是不能沾地的。

待到刁凝瑤牽著紅綢緞走到第一段三節氈褥的盡頭,小廝們又趕忙將前兩節氈褥拆下,重新鋪在前方。

這當然不是李弘冀剛剛開府,家裡沒有什麼資財的緣故,而是一種成婚的習俗,因為氈褥富有色彩,而又遞相傳轉,象徵著傳宗接代和前程似錦兩重含義。

唐代詩人白居易在《和春深二十首》寫到:“青衣傳氈褥,錦繡一條斜”,所寫的就是成婚時所謂“轉席”的習俗了,從中也可以看出,傳遞氈褥的人所穿的衣服是青衣。

走過轉席,大門已經赫然在望了,門口處擺放著一副褐色、看起來就十分精緻的馬鞍。

刁凝瑤用剩下的左手輕輕地提起裙襬,草綠色的繡花鞋抬起,跨過馬鞍,寓意著成婚之後夫妻倆能平平安安。

天色微微暗淡,一抹靚麗的晚霞在遠處地位天邊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此時正好是黃昏。

結婚的“婚”字本就同“昏”,有黃昏之意。賈公彥在《儀禮疏》第四卷中寫到:“鄭目錄雲:士娶妻之禮,以昏為制,因而名焉。必以昏者,陽往而陰來。日入三商為昏。”大概是因為黃昏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那種靜謐而綿長的意蘊,正是對成婚的夫妻倆能攜手走過一生最美好的祝願。

走到堂屋裡面,兩人停了下來。

刁凝瑤只聽到洪亮的聲音高喊道:“人皆天生而地養,婚姻乃天作之合。新人一拜天地!”

“拜!”

刁凝瑤跪了下去,長長的紅綢緞垂落在地上,手上的扇子始終沒有拿開。

“興!”

“再拜!”

“興!”

“母生父養之恩,與天地同。新人二拜高堂!”

“……”

“……”

“龍鳳合鳴,白頭偕老。新人夫妻對拜。”

刁凝瑤有些緊張,踉蹌一步,沒想到拜下去的時候撞到了李弘冀的腦袋,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硬生生將要出口的痛呼吞了回去。

“禮成!”

兩人重新站了起來,紅綢緞又那麼浮在半空中,亭亭玉立。

“新郎作卻扇詩。”

這次倒沒有停頓,刁凝瑤聽見旁邊傳來清晰明亮的聲音:“黃宮美人清若仙,幔亭曾降月邊篇。金陀坊外流水奔,始覺人生萬事遷。卻扇重簾拜姑舅,綵衣猶是嫁時衣。畫眉深淺入時無,今日風流最少年。”

伴隨著陣陣喝彩聲,刁凝瑤明白自己要把扇子拿下來了,就在那一瞬間,她腦海裡突然浮現母親和她說過的話,正要下放的右手又停住了,扇子只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又嚴嚴實實地蓋在她的臉前。

“陛下。”有著不多機會和李昪坐得如此之近的刁彥能緊皺眉頭,“是臣管教不嚴。”

“賢幹養出了個有靈氣的姑娘呀。”李昪並沒有生氣,反而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好奇,“那小子不是有詩才嗎?興許是人家姑娘對她做的這首不滿意,宋略,去,讓他多做幾首。”

刁凝瑤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人走到新郎旁邊,似乎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然後她就聽見同樣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點無奈和緬懷的語氣:“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首根本不是卻扇詩,只是李弘冀想著和只見過一面的靜姝姑娘就此了斷,所以才在這個場合把這首詩又作了一遍。

只是他沒想到,這首根本沒有卻扇意思在的詩詞,卻無比玄妙地起到了卻扇的作用。

李弘冀看見對面那姑娘陡然將摺扇放下,露出若銀盆般的臉,似水杏樣的眼,不點而紅的唇和不畫而翠的眉。

這模樣,不是他曾經見過的靜姝姑娘,

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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